第329章 收復大員-上(2/2)
如果直接在南岸或北岸上岸,敵軍兵力至少皆在千人以上,反衝我軍還真有可能被衝下海。但這江心炮台守軍,最多不過數百,哪怕我軍第一批登陸,只靠舢板運兵,他們也未必敢衝出來、殲我於灘頭。真要是衝出來,說不定還能反打。
不過,江心島周邊都是淺灘,大船沒法靠近,艦炮射程不如要塞炮,也無法支援岸上。張將軍第一批登陸後,只能依靠火槍結陣而守,靈活變陣,撐住第一波可能出現的敵軍反撲了。」
張名振想了想:「帶幾門最輕型的騎兵炮,隨舢板搶灘隊一起登陸吧,好歹有點自衛重火力。」
說著,張名振就讓人準備了四門大約折合三四磅彈重的騎兵炮,自重都在三五百斤以內,跟佛郎機差不多重,可以用小舢板裝下。
只是士兵在登陸時,需要提前跳下舢板,從齊腰深的淺灘涉水登岸。大炮不能落水,就只能犧牲幾條舢板,直接沖灘擱淺,甚至不惜撞壞船底,讓大炮上岸的位置儘量水淺一些。
張名振還特地安排了一些力氣大的近戰士兵,專門配備了鋒利沉重的優質鍛鋼戰斧,以備特殊情況下可以砍爛撞壞後的舢板船舷,把大炮直接越舷推下來——
這個時代可不存在「坦克登陸艇」那種船頭可以自動打開、讓大炮開下來的舢板設計,沉重的大炮沒法扛著翻過船舷,就只能把船舷砍爛、砍出一個口子把大炮推下來!
而在西方,這個時代還沒有騎兵炮的概念,那玩意兒要到百年後的歐洲七年戰爭,才被腓特烈大帝發明出來,
荷蘭人也就當然不會提防到明軍有這種「跟登陸步兵一起推進的前沿部署輕便炮兵」概念,自然能打荷蘭人一個措手不及。
雙方合計已定,張名振說干就干,讓鄭成功的船隊放下上百條小舢板,每船或運十幾個全副武裝的精銳士兵,或只運七八個戰兵,剩下的分量省出來拉一門騎兵炮。
這種小吃水的舢板,基本上也就最多運十幾人,否則就算不壓沉,吃水也會太深,導致搶灘時無法儘量衝到淺水近處。
所以張名振全加起來,第一批也就大約八百名步兵勇士,加上四門騎兵炮。
荷蘭人雖然早就發現了他們,但並沒有出面攔截,因為荷蘭人沒料到明軍會在淺灘處直接搶灘,還提防著明軍會偷越主航道、找錨地登陸呢,荷蘭人的防守重點,自然放在了主航道周邊的埋伏上。
……
「少校,明國人派出了大量舢板,試圖在西側沙洲直接登陸!北炮台的楊森上尉請求增兵幫忙緊急調整炮位朝向!我們原本的炮位都是朝著北側主航道的!
楊森上尉還請示,要不要派人拒敵於灘頭!他怕光靠緊急調整炮位朝向、也來不及開炮轟擊阻止登陸了!」
張名振剛有所動作,線尾山炮台的荷軍指揮官恩德里克少校就得到了屬下的急報,不得不趕緊做出決策。
這個恩德里克少校,聽名字也知道不是荷蘭血統的,他身上其實有相當的葡萄牙血統,
只是明末葡萄牙人在遠東的貿易控制越來越式微,地盤逐漸丟失,除了最後的澳門還在,其他都被荷蘭人占了。
恩德里克少校的父親原本是葡萄牙軍官,二十年前在澳門戰役中被荷軍包圍,隨後帶人投了,畢竟都在遠東混飯吃的歐洲人,葡萄牙也沒西班牙那麼狂熱堅持舊天主教信仰,投降信新教的荷蘭人圖個保命,也沒什麼。
恩德里克當時還是一個年輕士官,跟著父親一起投了之後,二十年來好好給給荷蘭人賣命,現在也升到中高級軍官了,大員總督讓他守一個灣口炮台,也算是用人不疑。
面對明軍的突然來犯,他也顧不得其他,只能先兵來將擋,頂住這一波,給明軍以顏色,再論其餘。
這年頭的荷蘭東印度公司,也習慣了這種「有衝突先打一下,再考慮交涉談判」的套路了,如果能直接武力解決,就沒什麼可談的,哪怕是對方偷襲來犯,他們也不會想著先譴責。
「明國人居然敢直接在沒有錨地的地方以舢板登陸?這是不把我大荷蘭精銳放在眼裡了。快,讓楊森別想著調整炮位了,先帶一個滿編連隊到灘頭,把剛要上岸的明國人衝下去!」
在望遠鏡里短暫確認後,少校立刻做出了他自以為最正確的指示。
北炮台的楊森上尉聞言,也沒有多說,立刻帶隊出擊了。當時的荷蘭軍制編制,還跟西班牙方陣時期差不多,240人為一個滿編連隊。
線尾山的荷軍滿編應該有兩個連隊,編為一個營,南北炮台各一個連隊,一共480人,實際上會有些許減員缺額。
一次性派出一個滿編方陣連反登陸,也是恩德里克少校能拿出的最大誠意,再多的話可能兩處炮台本身就會缺乏防守兵力了。
……
對面明軍這邊,張名振也算高級將領,當然不可能親自參加第一波的搶灘登陸。
所以這八百人,由張名振麾下的部將張國柱、阮進帶領。
張國柱就是那位此前被張名振、鄭成功從吳三桂手下接回來的參將,是遼東軍出身,也懂一點航海水戰,當初在吳三桂手下負責過覺華島等地的防務。
阮進則是福建人,就是水手、海寇出身,後來被張名振詔安吸納,跟著張名振混了多年,不是什麼頭臉人物。
但不管怎麼說,這八百明軍都裝備了新式「武昌造」步槍,並且配備了多種彈藥,既有對付鋼質胸甲敵人的獨頭彈,也有傳統對付輕甲敵軍的霰彈,可謂戰力純熟。
荷蘭人已經至少將近十年沒跟明軍打過仗了,所以對明軍的戰鬥力提升和火器升級並不了解——荷軍此前跟明軍的最後一次大規模決戰,是1633年跟鄭芝龍的料羅灣大海戰,而小規模的騷擾摩擦,也只持續到1638年,也就是八年之前了。
八年前,朱樹人都還沒穿越過來呢,當時的明軍當然戰力不佳,福建沿海全靠鄭家海盜撐場子,荷蘭人用老眼光看待,他們不吃虧還誰吃虧?
楊森上尉帶著240人,就火急火燎衝到沙洲灘頭,離開明軍三五百步遠時,他還好整以暇地讓部隊暫時停下、重新整隊,以確保最後接敵衝鋒前的整齊劃一,隨後才正式開沖。
他到得還算快,恩德里克少校此前發現明軍登陸傾向時,最靠前的明軍舢板也還距離岸邊至少幾里路。所以楊森上尉趕來時,八百明軍確實沒有全部登陸,甚至可以說只登陸了兩三成,人數比來襲的荷蘭軍還少。
後面還有五六百人,或者還在船上,或者才剛下船還在涉水。
「整好隊了沒有!快一點!拖拖拉拉的回去抽二十鞭子!好,給我衝垮那些明國人!按照四十人一行、前後六行,進入射程後就開火,然後後排交替推進!前排就地裝彈跟上!」
荷蘭人在打衝鋒戰的時候,當時也會用類似疊陣法的推進戰術,尤其當他們要對付的敵人,跟他們有武器代差時,經常這麼幹。如果是對付其他歐洲列強的內戰,就不至於這麼托大了。
荷蘭人很快依令而行,士兵們紛紛意淫:按楊森上尉的說法,這些野蠻人只要被遠距離槍斃個十幾個,很快就會隊形崩潰的吧,這些野蠻人有什麼軍紀和意志!
然而,他們很快就發現情況的演變出乎了他們的意料。
荷蘭人才前進到距離敵軍大約一百五十步到兩百步之間的距離、第一排火槍兵都還沒開火呢,對面的明國士兵居然搶先列隊開火了!
明軍用的是雙發前後聯裝的獨頭彈,因為霰彈在那麼遠的距離上不可能有殺傷力。
當然,荷蘭人並不知道這一點,他們得等彈丸打到他們身上後,才能知道自己中的是什麼彈。
「砰砰砰——」隨著一陣爆裂的鳴響和濃烈的白煙,第一排的40個荷蘭士兵,倒是先倒下了五六個,鮮血噴涌濺射,把旁邊的戰友都湖了一臉。
「那些明國野蠻人的火槍什麼時候射程這麼遠了?!快衝鋒!貼近了對射!」楊森上尉猝不及防,頓時大驚,但他已經沒有選擇,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偉大的荷蘭聯省,居然會在火器射程和精度上被野蠻人反超?這是什麼世道!
好在明軍的射速倒是不至於太快,兩輪開火的間隙,讓步兵往前多衝出二三十步的時間還是有的。
所以荷蘭人被單方面屠殺的時間倒是沒持續太久,僅僅在明軍第二隊開槍後,荷蘭人就衝到了大約一百二三十步的距離上,然後也倉促開火對射了。
明軍先鋒因為要搶灘登陸,不能攜帶太沉重的裝備,倒是沒有穿著鍛鋼胸甲,只是穿著皮甲,不過就算穿了鍛鋼胸甲差別也不大,面對大口徑獨頭彈對射,敵人也未必剛好就瞄著胸口射。
這個時代的東亞大陸上,居然也第一次爆發了類似西方三十年戰爭的排隊槍斃對轟戰例,不得不說很有穿越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