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豪格的孤注一擲(2/2)
在西邊的山西方向,姜瓖在休整後,也被朱樹人命令出了井陘口,開始騷擾清軍控制的真定府。吳三桂則是選擇了跟南邊一些的騷擾路線,威脅邢台周邊。
姜瓖和吳三桂也很擅長保存實力,都是嚴格執行了三十里一紮營的「結硬寨、打呆仗」,穩紮穩打,推進得雖慢,卻極為堅定。
豪格軍也有酌情分兵試圖反撲,但姜瓖和吳三桂每次遇到清軍主力逼近,立刻轉入死守。雖然他們各自只有三四萬兵馬,但哪怕清軍來十萬人進攻,姜瓖吳三桂靠著步槍大炮死守營壘,清軍也啃不動。
……
豪格受挫之後,又感受到了張煌言緩慢而堅定的絞索,不由有些惶恐,便再次在魏縣的幕府中,召集主要將領和謀臣,商討對策。
「張煌言與孤相持已有二十日,你們之前說張煌言原來,我軍在大名府南部堅壁清野,讓他們運糧不易,張煌言必然利在速戰,眼下如何肯這樣一直耗著?
看吳三桂、姜瓖和李輔明都在穩紮穩打,推進占地,若是再拖延下去,被他們分進合擊、穩穩地同時抵達大名、魏縣戰場,以眾凌寡,我軍當如何?
洪承疇!你先說,當初是你勸孤堅壁清野的,是你說南蠻子利在速戰的!要是我軍將來被拖到三面包圍,如何破局!」
被豪格問責,重要謀臣洪承疇也是有些侷促。
天地良心,「堅壁清野」這種毒計,一般也不是滿人勛貴皇親想得出來的。滿人打慣了運動戰,自己最喜歡因糧於敵,也最討厭後勤統籌,很少會往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狠招上想,他們就算燒殺擄掠,也是臨時起意,並沒有指望靠擄掠來執行某些大的戰略計劃。
相比之下,那些鐵桿漢奸謀臣,情況就不一樣了,他們熟讀兵法,也熟知漢人武裝的作戰風格、糧草先行,故而特別擅長搞這類針對性統籌。
面對壓力,洪承疇也只能幫豪格穩定人心:「王爺,臣至今覺得,堅壁清野並非謬策,如今這個局面,雖然明軍選擇了相持,看似取得了緩慢的步步緊逼之效,
但這一切都是建立在他們推進極為謹慎的前提下的,如果他們把速度提上來,稍微露出破綻,那便是當年薩爾滸的局面。
而已眼下的推進速度,到十月底,他們也拿不下真定縣和邢台縣,那些關鍵節點我軍還是有留兵支撐的。明軍想對我軍完成三面合圍,可能要到十一月底,甚至拖到臘月!
而今年的冬天,看起來也暖和不了,到時候不但黃河封凍,漳水更要封凍,明軍遠道而來,不用跟我軍搶時間的麼?我軍堅壁清野得那麼徹底,等到北方河流無法用於運糧時,雙方的相持必然生變。」
豪格摸了摸自己的鬍子,還沒開口反駁,旁邊的滿達海率先開噴了:「迂腐之言!我軍豈能等南蠻子三面合圍!再說,就算他們冬天會河流封凍,停止運輸,
但眼下河流還沒封凍之前,張煌言就在從後方拼命調運軍糧到濮陽等地囤積,依我看,說不定他封凍之前就能存夠臘月和正月兩個多月的口糧了!甚至更多!
等來年二月河道解凍、水量恢復,屆時說不定明軍已經把我們包圍在此地了!春耕之時,陰雨連綿,土地泥濘,我們的騎兵也發揮不出戰力。
依我說,我大清仗的就是騎兵之利,而且北人耐寒,要分出勝負就得在冬天求戰、速戰速決,否則拖下去,哪怕我軍運糧損耗小,最終也是我們國力先撐不住!
南蠻子已經有了那麼多富庶省份,我大清卻是靠竭澤而漁、殺掠河北百姓籌集的軍糧,來年春荒後,我們都沒什麼土地人口可以安心生產了,就算逼人春耕,河北沃野千里一馬平川,南蠻子想破壞也很容易!」
滿達海如今已經繼承了他剛剛過世的父親代善的爵位,是禮親王,自然說話也有些分量。他的話很快贏得了其他滿人皇親的支持,紛紛覺得洪承疇太慫、策略的損耗太大。
豪格見狀,也只是微微點頭:「爾等所言,都各有些道理。不能指望一直耗下去,但冬天南蠻子補給不力、南方士卒畏寒的戰機,也不能不利用。」
其他人想了想,又由博洛想到了一個點子:「王兄,既然要削弱明軍持久作戰的耐力,還要趁著冬天發揮我鐵騎之利,不如再稍稍相持觀望,找個機會,
等漳水即將封凍時,出兵迂迴偷襲、沿漳水逆流而上,攻擊內黃,或是敵後的濬縣、滑縣,削弱明軍的糧草集結地如何?
如洪尚書所言,一旦河道封凍,明軍就無法再水路運糧了,但陸路的百里之內短途調配,並不受影響。
如今張煌言分駐內黃、濮陽、清豐等地。只有內黃最靠近漳水上游,而且是跟明軍後方來路相接。剩餘二縣,並不直接瀕臨漳水。所以明軍主要存糧,肯定囤於內黃,更後方的屯糧地可能在滑縣。
我們等他們搶在漳水封凍前、把大部分過冬所需糧食,集中到最靠近戰場的那處漳南碼頭縣城後,再不惜代價突襲攻拔那座縣城,把存量徹底搶了或者燒了,則張煌言數十萬大軍,必然因為無糧過冬、河道封凍無法再運,而不得不潰退。到時候我軍再追擊糧盡敵軍,可獲全勝!」
博洛說得意氣風發,原本還想再添油加醋描繪一番,把即將到來的決戰,說成是另一場「松山大戰」。
畢竟當初崇禎十三、十四年那場松山大戰的野戰部分,就是因為洪承疇的部隊冒進被斷了糧道,困守後士氣崩潰完蛋了。
但博洛話到嘴邊,才想起洪承疇現在已經是自己這邊的人了,也就留了點口德,沒有舉例。
負責最終拍板的豪格,在仔細揣摩了一下各方意見後,倒也覺得博洛此言似乎可行。
作為滿人皇親國戚,他們都是熟讀《三國演義》的,被剛才博洛這麼一類比,豪格幾乎覺得自己很像官渡之戰時的曹操,而張煌言很像官渡之戰時的袁紹。
只要冬天黃河以北河道封凍沒法運糧,再把封凍前搶運的屯糧地燒了,明軍就沒法過冬了。
畢竟,深秋才開始對北方出兵,最大的弊端就在這兒:深秋起兵要想贏,關鍵是因糧於敵!把敵人的秋糧拿來給自己的兵吃!清軍堅壁清野,明軍沒拿到河北當地的秋糧,那麼軍糧就是明軍最大也最容易破的軟肋!
而且根據他的偵查,明軍為了轉運困難,並沒有把內黃屯積的糧食,全部運進縣城。
可能是明軍考慮到這些糧食不是給內黃當地軍民吃的,還要轉運各地,內黃只是一個中轉集散地,如果全部運進城,將來再運出城,裝車卸車裝船運船多幾次,損耗太大。
加上內黃是個很小的縣城,原本城裡人口都沒幾萬,現在卻要供幾十萬大軍吃一個冬天的糧食存儲,把城裡所有糧倉都存滿了也放不下,還得拆民房改建成臨時糧倉。
考慮到拆了再造,成本比在城外平地上直接造還費時費力,明軍就選擇了直接另造。
所以明軍選擇了在內黃縣城西門外的漳水南岸碼頭上,修了一個營寨,直接把天量的軍糧存在這座防守嚴密的碼頭水寨里,營寨占地面積也極廣,防守嚴密。
不過在豪格看來,營寨防守再嚴密,也肯定比攻城要容易。明軍幾十萬人分散多處,幾個據點分別相隔六十里到八十里。
如果清軍能找准一個機會,提前偷偷集結部隊,攻擊明軍一個點,明軍其他援軍來救可能要一兩天,那他未必沒有趁著這個時間差,把明軍軍糧大部燒毀的勝算!
當初官渡之戰,曹操去燒烏巢,烏巢開戰後到袁紹的救援部隊抵達,不也過了大半天乃至一天多麼!
權衡再三,豪格覺得與其等敵人慢慢卡緊脖子,還不如搏這一把。
「那便如此決定了,再隱忍幾日,等漳水封凍、明軍後方糧食不可能再運上來時,就主動出擊,把內黃縣西門、漳水碼頭水寨連同明軍主糧倉一起燒了!逼迫張煌言退兵,隨後再全軍追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