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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曹黃雪夜下揚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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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負責後方水師的孔有德得統籌全局,他也沒法那麼快趕來揚州,最終帶領這支過江船隊的,也就機緣巧合由前一天剛剛帶著最新一批物資船隊抵達揚州的孔庭訓統率。

孔庭訓是孔有德的嫡長子,如今也才二十來歲,完全是靠父蔭當上的參領。不得不說孔有德給兒子起的名字也是非常厚顏無恥——

自古父親訓兒子叫「庭訓」,出自孔鯉過庭,被站在院子裡的孔子叫住問話的典故。孔子問孔鯉最近有沒有學詩學禮、不學詩何以言不學禮何以立。

孔有德原籍山東,他也一直標榜自己是孔子嫡傳後人、道德楷模,給兒子取名孔庭訓,擺明了是以兒子比喻為孔鯉,而自比孔子再世,簡直太踏馬的有德了。

然而清軍並不知道,就在孔庭訓帶著揚州清軍最近重新集結起來的船隊和物資、踏上渡江之旅時,他們的一切,就很快落入了明軍的監視。

更有甚者,就在孔庭訓選定最終渡江航線時,他們沒選的那兩條航線,也都被陳紹宗派出的細作信使,傳遞迴了江南,一切對於明軍都是透明的。

然後,明軍就在清軍南渡的時候,讓曹變蛟的軍隊,選了另一條被清軍放棄的航線,走反方向悄咪咪北渡到了揚州以東的泰興縣附近。

江北清軍這兩天水路調動就比較頻繁,當地守軍也習慣了,知道不該問的不能多問,也就完全沒有提防——

這一切也是劉良左親自要求的,他唯恐各縣守軍當中有明軍的內奸,一旦被他們打聽多了,知道附近最近晚上會有船隊過江,會把情報泄露給對岸的明軍。所以劉良左提前打了招呼,要求泰興縣等地守軍,不要多管閒事,遇到水師調動不許打聽!一切都是軍事機密!

曹變蛟都上岸了,泰興小縣本就只有千餘守軍,還沒當回事,被曹變蛟一鼓偷襲得手!在泰興縣站穩腳跟,接應集結了後軍後,曹變蛟就立刻以騎兵往西殺奔揚州!

而就在同一夜,此前一直在除州、六合以西謹慎布防的黃得功部淮南明軍,也一改往日的守勢,忽然變得積極,往東迅勐穿插!

曹變蛟和黃得功都是繞開堅城,不顧後路,連夜行軍,騎兵一夜能行百里。除縣,六合縣都被黃得功繞了過去,而泰州縣也被曹變蛟那一路無視了。

次日天亮,劉良左便如墮冰窟,因為斥候來報,說發現明軍大股騎兵,已經逼近了揚州,東邊的明軍已經過了泰州縣,西邊的明軍也過了六合縣,距離揚州只隔一個儀征縣了。

「什麼?這不可能!朝廷居然敢反擊江北?」

接到屬下匯報時,劉良左震驚莫名,甚至都沒注意到,他提及明軍時,不由自主又用了「朝廷」這個詞,而不是「南蠻子」。

足足宕機了幾十秒後,他才一拍大腿,不由發出慘叫:

「不好!昨夜陳紹宗帶著孔少將軍去運送彈藥,怕是也中了敵人的計了!明軍怕是早就知道我們要過江!快!派人打探接應,看看昨夜過江的船隊如何了!

還有,立刻分派快馬勇士送信!去淮安向孔有德求援!去鳳陽向尼堪貝勒求援!」

明軍騎兵來得再快,倒也確實不可能一夜連過六合、儀征,劉良左想送信還是能送得出去的。

但這點時間,也僅限於送信了,要等來尼堪或者孔有德增援他,那是斷斷不可能的。

當天午前和下午,東西兩個方向上繞過堅城奔襲而來的明軍,就先後合圍了揚州城的兩側。

到了這一步,劉良左唯一能指望的,也就是騎兵不能攻城,他暫時應該不會有生命危險。只要多耗幾日,孔有德和尼堪來救,還有機會打破明軍的騎兵包圍圈。

然而,到了當天傍晚,更慘的噩耗再次傳來,重創了揚州清軍的士氣。

按說應該已經被多鐸幹掉的鄭成功,居然親自帶兵出現在揚州城南,從金山寺渡江來瓜州渡,還輕鬆以勐虎下山之勢,把瓜州渡那部分清軍水兵肅清了,水寨也被明軍奪取。

鄭成功的打法非常迅勐,反正就是直接紅夷大炮開道,對著碼頭建築勐轟,然後登陸強攻,奮迅突進。

清軍從來沒想過瓜州渡這種地方還需要嚴密防守多造工事,也沒料到明軍會陸上反擊,瓜州渡一共兩三千人,被鄭成功神速徹底吞掉。

拿下瓜州渡,鄭成功的戰船就直接兵逼揚州城南側水門,並且分兵登陸開始部署攻城陣地,當天深夜就架設好了第一批攻城炮兵陣地,開始用紅夷大炮轟城。

只是夜晚觀測視野不佳,炮轟也沒什麼戰果,只是偶爾開幾炮以壯軍威,嚇嚇揚州城裡的守軍,讓劉良左睡不著覺心力交瘁,將士們也都士氣低落。

對劉良左來說,生命中最漫長的一天總算熬過去了。

隨著又一天日出,時間來到臘月十五。就在劉良左擔心自己能撐多久、援軍能不能早點抵達時。明軍那邊擺出強攻的架勢後,居然又耍了一條歹毒的詭計。

曹變蛟的騎兵,在這天一早,到揚州東門外耀武揚威,曹變蛟還亮出旗號,親自在城頭清軍弓弩火槍射程外巡視了一遭,並且讓罵陣手們喊話,還拿出了不少戰利品信物。

「城裡的軟骨頭聽著!朝廷念在你們只是被將領裹挾,無知誤入歧途,不忍斬盡殺絕,這才給你們一個投降的機會!

否則,以朝廷天兵滅殺多鐸的餘威,想早日收復揚州還不是輕而易舉!看清楚了,偽王多鐸首級在此!前幾天金山寺那把火,其實是國姓爺二十萬大軍趕到、合圍全殲了多鐸!要不朝廷大軍能輕鬆大舉渡河來揚州?

你們現在殺了當初謀劃主導當漢奸的主將、上司,以首級來獻,按朝廷法度,還算是『被裹挾剃髮的難民』,雖不如義不屈節的義民,卻也終究不會被刑罰嚴懲,還能折半計功!棄暗投明僅此一個機會,一旦打破城池,再想自證清白就晚了!」

劉良左當時也在城門上,聽得這番話只覺得渾身冰涼,連忙聲嘶力竭狂吼讓身邊部將別信這些鬼話:

「王爺怎麼可能那麼輕易就……就不幸,這都是明軍的詐術,你們不可輕信動搖了軍心!敢傳謠者斬!」

曹變蛟這番話,倒也確實不可能讓城內清軍都相信,但動搖清軍的心態,卻是綽綽有餘。

只能說,朱樹人利用江南江北清軍消息隔絕的信息差,已經是利用到了極致。他將來還打算用「江北清軍完蛋了」去打擊江南清軍的士氣,那現在就先有棗沒棗打一桿子,嘗試用「江南清軍已經完蛋了」來先打擊江北清軍的士氣。

一魚三吃算是被朱樹人徹底玩明白了。

清軍果然因此大亂,而隨著天色徹底放亮,鄭成功的炮兵也開始全力轟城,其他方向準備強攻。

沒過半個時辰,隨著明軍的壓力,以及流言的發酵,城北清軍最先出現了試圖棄暗投明的,劉良左麾下一個守備,雖然沒機會接近劉良左本人、刺殺劉良左獻投名狀,卻也想辦法跟曹變蛟取得聯繫,火線談好了獻門換取屬下活命、重歸朝廷編制。

北門被獻了之後,曹變蛟的騎兵總算找到了發揮機會,直接衝進城內,跟劉良左的兵馬巷戰。

很快,西門也在混亂中被黃得功奪取,另一路鐵騎直接殺入城中。

到了這一刻,城裡的漢人士兵,無論是清國漢軍旗的,還是原本劉良左、許定國麾下的前明軍後來降清的,統統都失去了抵抗意志,全部望風而降。

劉良左只帶了幾百近千個銀子餵飽的家丁親軍、加上城內一個滿編甲喇的滿人鑲白旗部隊,加上一個甲喇的蒙古兵,誓死肉搏抵抗,試圖突圍。

這兩個甲喇的滿蒙兵,是多鐸當初留在揚州城裡見識劉良左的部隊,畢竟劉良左是新降的漢人,多鐸對他也談不上絕對信任。

考慮到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讓滿蒙兵監視新附漢軍,也是清國的一貫操作。

這些滿蒙士兵知道他們是沒機會投降活命的,自然要誓死一戰、死中求活。

但在漢人士兵已經大面積倒戈卸甲以禮來降的情況下,這三四千滿蒙兵加一千劉良左家丁,一共五千人,根本翻不起浪來。

「狗韃子受死!」曹變蛟的騎兵,從梅花嶺殺入城北廣儲門,沿著長街一路殺伐,正遇率先突圍的鑲白旗甲喇額爾布特。

說來也是宿命,這揚州北門梅花嶺一帶,便是後世的史公祠所在,也就是歷史上史可法戰死後衣冠冢的所在地。而廣儲門內的這段長街,據說便是歷史上史可法戰死之地,但屍骨無法辨認,才只能留衣冠冢。

但如今形勢卻恰好調轉了,這條長街,竟要成為劉良左和額爾布特等人的葬身之地。

曹變蛟勇武非凡,身著精良鐵甲,手捻鋼刃長達尺二、介於鈹槊的精良騎槍,對著額爾布特便是狂捅。

他背後數百騎也是層層疊疊,霸滿長街,直接對著清軍狂沖對撞,狹路相逢。

額爾布特奮力招架,揮舞著大刀狂砍勐剁,大開大闔,卻依然被曹變蛟盪開,直接一個心窩捅挑落馬下。

「殺光狗韃子!」曹變蛟長槍一招,繼續勢如瘋虎殺穿長街,剛走到一半,就看到斜刺里黃得功也是馬脖子上掛了一大圈蒙古兵人頭,已經殺穿了半城。

「我等願降!我們是被劉良左逼著降賊的!我們報國無門啊!」

仗打到這個地步,連劉良左身邊的家丁出身的親信部將都開始反水,終於有人從背後偷襲,一刀背刺捅死劉良左,然後宣布陣前投降。

可惜他動手晚了點,想要立功受賞怕是不行了,這個時候才動手,最多也就是赦免本人前罪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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