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羅馬便化龍(2/2)
歷史上本該在明亡之後、才被方以智靜下心來閉門著作寫出的《物理》,如今也提前數年,已經在攢初稿了。
方以智的《物理》,只是書名叫物理,實際上的內容涵蓋了天文地理物理生物四大門類。如今因為沉樹人的蝴蝶效應,少不得會再加入一點化學知識了。
將來估計會變成一部駁雜但不成體系的博物百科全書。
此前一陣子,沉樹人不是為了讓因為春旱灌既不足而無法種早稻的農民,改種一點豌豆來渡過春荒,進而發明了保鮮豌豆的「罐頭」技術。
「燒煮食物後密封就可以保鮮」,這個發現為方以智打開了一個新世界的大門,
他忽然意識到,這個世界似乎真跟沉年兄推測的那樣,可能有無數「看不見的微蟲」在主導著日常的食物腐化、動植物遺體腐爛歸田。
而沉樹人對他又很寬容、信守諾言,說好了每隔半個月放三天假,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科研經費也給足。於是最近一個多月,方以智就把這些時間花在了跟宋應星探討「微蟲導致動植物腐爛」的話題上了。
方以智去大冶縣的那幾天,沉樹人也會很默契地停下手頭的寫作任務,趁機接手幫辦一下日常民政,順便了解情況,免得對治下的民政財政情況認知脫節。
這種節奏大家都很滿意,唯獨方以智府上有些人不太滿意。
這次方以智回來後,一到家就被一個女子堵門了,正式他妹妹方子翎。
去年方子翎一直住在江陵,作為未出閣的少女,跟父母住才是正常的,而湖廣巡撫的治所就在江陵。
但是今年方以智當了武昌知府後,方子翎在父母那兒使了不少手段,打著「幫父母探望照顧一下兄長」的名義,要來武昌。
方孔炤和吳令儀考慮到小女兒在長子那兒也不會出事,而且他們也幾年沒見過兒子了,有女兒幫他們看看兒子近況如何,也不是壞事,就答應了。
如今,方子翎已經在哥哥嫂子府上住了一兩個月。
她剛來武昌的時候,也深居簡出,日常見得到的男人只有親哥哥,幫著哥哥嫂子料理些內務。
不過住了一個月之後,隨著「李自成攻滅三邊總督汪喬年、隨後挾大勝之威設宴誘殺羅汝才、馬守應」的消息傳來,方子翎內心感受到了一股劇震,還有幾分羞恥感。
去年沉樹人去江陵求援、後來也拜訪過方孔炤兩次,算是跟上官維護關係。冬天去江陵的那次,剛好趕上方家人煮酒賞梅賞雪。
方子翎自覺也是飽讀詩書史籍,當時可是跟沉樹人機緣巧合學術辯論過一場的。她還勸沉樹人說話別說太滿、立言別太狂妄,搞得自己像神棍一樣。
結果沉樹人不領情,完全不覺得自己是神棍,只覺得自己是神算。氣得方子翎覺得沉樹人好心當成驢肝肺、勸他謙虛他居然不領情,一氣之下還跟他打了個賭。
但是,現在一切居然都應驗了!沉樹人真是運籌帷幄中、料敵千里之外、算敵半年之後!
方子翎意識到自己必須去誠懇道歉認錯、認賭服輸。是自己的見識太淺薄了,根本不配勸對方謙虛。
沉樹人根本不是狂妄,人家是真有這個資本!
可惜,方子翎一個閨閣少女,也沒法自己上門認錯,就想求著哥哥幫忙引薦。
誰知方以智最近不是搪塞說「沉年兄正在埋頭於楊閣老新交辦的著作,閉門立言沒空社交」,就是跑到大冶縣跟宋應星切磋生物、研究「動植物腐爛原理」,搞得方子翎沒了脾氣。
這次方以智回來,噼頭蓋臉就遭到了妹妹的堵門:
「你還知道回來!讓你幫忙引薦一下,你不是說人家要閉門做學問,就是你自己都跑沒影了!研究個罐頭值得你這般東奔西走!」
方以智正在興頭上,也不會讓著妹妹:「怎麼不值得?沉年兄要對付張獻忠,這張獻忠躲在深山裡,追擊軍糧轉運何其不易?
《輪迴樂園》
這罐頭的事兒可大可小,不僅能幫助百姓貯存豌豆,說不定還能讓軍糧的種類變多、讓一些原本輕便營養卻不易久存的食物,也加入到軍糧當中,這對於朝廷大軍的戰鬥力都是有幫助的,如何不是大事?」
方子翎被整得沒了脾氣,只好換上可憐兮兮的語氣:「算你在辦正事兒行了吧?那你都回來了,總有時間幫我引見一下吧……咱雖是女流,也要言而有信,認賭服輸。去年跟沉撫台打賭輸了,就該上門認錯。」
方以智撓了撓頭:「這事兒我說了不算,明天先看看沉兄閉關著作忙得如何了吧,如果他閒下來了,我才能幫你引見。他正在做的,可是離間流賊、從內部瓦解流賊的大事兒,這是最要緊的。
小妹,你是還不夠了解沉年兄,別看他有時候只是閉門寫書,他這支筆,至少可抵十萬雄兵,但凡鐵口直斷一個事兒,哪怕原本天下沒人想去做,只要他說了,就真有人會去這麼做——
李自成原先也未必想那麼快就殺羅汝才馬守應,但沉年兄提醒了,流賊內部互相猜忌愈演愈烈,暗示到後來,李自成不想殺也提前殺了。這是何等可怕的神算鬼謀,而且你明知是坑都得踩。依我看,如今這世道,要救大明還真得靠沉年兄這樣的曠世奇才。」
方子翎聽兄長喋喋不休了那麼久,也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今年二月來武昌之前,她也已經很久沒見過兄長了,兄妹之間有點陌生。她原本對兄長的印象,還停留在自己只有十三四歲的時候。
那時的她讀書遠沒有現在多,對博學多智的兄長只有崇拜,在她印象里,兄長從來沒有在學問見識上真心崇拜過外人,哪怕小時候對父親的學識也沒到崇拜的程度過。
但是三年之後,兄長竟能對一個同年中進士的年兄兼上司佩服到如此五體投地,看來自己原先真是井底之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