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左金王之死(2/2)
劉國能當年做流賊時,匪號「闖塌天」,也算是一號凶人。
他投降朝廷後總兵力變少了,但留下的都是老營弟兄,不少還是原本崇禎二年時才被逼反的原西北官軍,戰鬥力是不弱的。
掃帚星被大王數落,一時也懶得想計策,就直來直去回懟:「既然大王是擔心賀錦不跟著咱一起走,咱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我這就帶些武藝高強的弟兄,假裝探病,偷襲把賀錦帥帳里的親衛都宰了!然後對外報一個賀錦因為那日被官軍地雷炸傷後、傷重不愈而死,讓他部下全歸咱管!」
賀一龍終究是要臉之人,雖然早存此心,被屬下說破卻是有些臉上掛不住,連忙呵斥:「放肆!我革左五營弟兄,肝膽相照,憑的就是一個義氣,你們怎能說出如此狼心狗肺之言!」
掃帚星被呵斥,不明就裡,只好暫時住口。
而賀一龍旁邊一個落第秀才謀士、外號「蠍尾針」的,卻是很擅長揣摩大王心意,他察言觀色,就知道賀一龍早已心動,便連忙捧哏道:
「大王……掃帚星所言雖然魯莽,但用心是好的,這沈狗官如此刁鑽,詭謀百出,我軍兩場大敗、數次小挫,士氣隳墮已極。去年劉希堯在黃州覆滅,眼看這隨州,怕是將來也難保。
說到底,終究是南方相對富庶,百姓不仇恨朝廷,我們能拉到的死戰之士便少。這桐柏山橫亘於鄂、豫之間,我們翻桐柏山而來作戰,補給本就困難。
現在相持著,無非是把運來的存糧慢慢吃掉,省得再帶回去,早已不指望能打贏了。既如此,把賀錦的人馬拉回河南,從此天高地闊,不好過在這山溝里掙命?
聽說自從三月黃台吉圍錦州、明軍主力被抽調去遼西,李闖王已經放出風聲,要殺出商洛山重整旗鼓了。
到時候,河南河北平原肥沃之地,都可任我們來去。下面那些人能有什麼遠見?將來賀錦這些舊部也會感激大王的。」
還別說,這蠍尾針的一番言語,著實點破了賀一龍看清天下大勢:這一次建奴再入寇,十幾萬明軍精銳被抽調走。
從此以後,流賊就未必還要躲在各處山區里了,完全有可能直接在華北平原上肆虐!
機不可失啊!憋在桐柏山南側、靠近湖廣的一面,前有長江後有大山,能有多大騰挪空間?還不如集中全力回河南!迎闖王!
徹底想明白後,賀一龍喟然長嘆:「道理是這個道理,你想想辦法,趁左金王醒來的時候,跟他好好說說,讓他放棄地盤跟我們一起撤退吧。躲過劉國能後,天下何處去不得!跟著沈狗官再糾纏下去,完全是只有骨頭沒有肉!」
蠍尾針眼神中閃過一絲厲色,表面不說,只是滿口應承,然後就拉著莽夫掃帚星出去了。
掃帚星氣鼓鼓大咧咧便要走,蠍尾針卻喊住了他。
「喊我作甚?這種講道理說服人的功勞,先生你上啊!」掃帚星沒文化,見大王準備文著來,當然對那些狗頭軍師沒好氣了。
然而蠍尾針卻不跟他一般見識,冷哼一聲:「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我這是幫你說服的大王,幫你掙功勞呢,還不快去把賀錦和他的親衛都殺了!我好對外宣傳他傷重流膿而死!」
掃帚星一愣,還沒反應過來:「大王不是說的要用勸說……」
蠍尾針鄙夷道:「要不說你沒腦子,大王這是礙不過面子!賀錦病這麼重,還等他治好了清醒了才勸不成?咱就跟大王說賀錦傷重死了,他能揭穿你不成?你只需如此如此……」
掃帚星撓了撓頭髮,這才回嗔作喜:「還是先生見得明白,別跟我這老粗一般見識,先生真是戲文里說的那啥諸葛之才!」
這馬屁雖然粗鄙,倒也讓蠍尾針頗為受用,又生出一股懷才不遇的憤懣:哼,狗皇帝!有眼無珠不識英才!連個舉人都不給老子中,活該老子出謀劃策讓大王奪你江山!
……
當晚,掃帚星便依照蠍尾針的吩咐施為,先假稱自家大王有緊急軍情要跟左金王商議,要探病左金王的傷情是否有好轉。
左金王賀錦的心腹護衛當然不肯讓探望,因為他們大王好不容易又陷入了昏睡,哪能讓人輕易打擾其養傷,雙方言語之中便起了一些小衝突。
掃帚星有備而來、帶了百十個武藝不錯的精銳親兵,當然就趁機以「貽誤軍機」的罪名,把賀錦中軍大帳周邊的心腹都制服了。
然後,他就讓手下把這些被制住的傢伙嘴塞住,轉移到別處秘密處決埋了,玩人間蒸發。
最後,掃帚星又親手拿來一個枕頭,對著重傷昏睡的賀錦頭臉就捂了下去。
不過一盞茶的工夫,就確認賀錦僅剩下的那條腿、也蹬了幾下不動彈了,他們這才撤了枕頭,又做了些處理。
讓一切看起來都像是賀錦因為被地雷炸斷腿後,終於傷口重新惡化、失血過多兼流膿而死。
「還是軍師妙計,都不用髒手,對外直接說是傷勢惡化而死,嘿嘿,一切帳都算到沈狗官頭上,大王正好繼續帶著左金王的弟兄們、留得青山在,以後跟沈狗官慢慢算帳!」
做完這一切,掃帚星自己都有些得意,他這種智力的人,居然也能配合著用計了。
第二天一早,流賊大營中的軍官們,就在一派沉重的氛圍中被召集起來。
賀一龍也是昨夜才驚聞自己的拜把子兄弟傷重不治而亡,悲傷得不要不要的,只是怕動搖軍心、傳出去導致官軍主動來襲,才只能無聲飲泣,但那表情已經悲憤到了無以復加。
「沈狗官!我賀一龍今日立下毒誓!有朝一日我必取你狗頭,報此大仇祭奠錦弟!」當著眾人的面,賀一龍拿出佩刀,如呂布發誓一般以刀刺臂出血。
這種義薄雲天的舉動,當然是贏得了賀錦軍中大部分軍官的感恩戴德和同仇敵愾。
一些心眼活的將領立刻下跪表態:「大王!如今危難之際,我家左金王被狗官所害,全靠大王以後帶著我們報仇!弟兄們沒有出路,唯有跟著大王幹了!」
賀一龍內心狂笑,表面卻還要擺出一點:「這如何當得……豈不是我革里眼趁人之危了麼!」
「大王休要如此說!如果沒有大王帶領,我等必然陷於水火!以後大王讓幹什麼就幹什麼!」
紛紛擾擾中,大部分賀錦舊部都順勢投靠了。
但是也有少數之前跟賀錦關係比較心腹、起樂疑心怕被清算的部隊,產生了投靠官軍避難的動搖。
紙包不住火,關於賀錦真正死因的流言,總會在營中有所擴散的——畢竟當夜中軍大帳的護衛親兵都消失了,這事兒不可能瞞住所有人,只是沒證據。
小兩萬人的賀錦舊部,至少有兩三千人因此逃亡、投敵。也把賀錦死了的消息,帶給了沈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