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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84章 偉大的撤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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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近代軍事稍微有點入門了解的人,幾乎都曾經有過一個疑惑:

為什麼古代戰爭中,擁有精良裝備的遊牧騎射部隊,總是可以壓著依賴槍矛方陣、弓弩、火槍的農耕文明。

可進入18世紀後,當刺刀火槍兵大規模出現。騎兵部隊再跟密集列陣的步兵近戰對抗時,突然就落入了下風。

前世沉樹人自己讀到這段軍事史時,一開始也是大惑不解。

因為他雖然能理解「刺刀確實很適合近戰對抗騎兵」,可再擅長,總不如專業的超長槍矛吧?

刺刀火槍的全長,最多也就七尺。槍矛卻可以輕易做到一丈以上。比對騎兵捅刺的力度、殺傷力,刺刀火槍也都不如專業的反騎兵槍戟。

再比防禦裝備。歷史上刺刀火槍兵出現後,很快就放棄了重裝甲,直接穿一身軍裝就敢上戰場。

而17世紀以前那些重裝反騎步兵,看看瑞士長戟兵、南宋步人甲長矛兵,好歹還有精良的鎧甲呢。

所以,無論比近戰攻擊力還是防禦力,刺刀火槍兵都全方位被重甲槍戟兵前輩完爆。

可拼湊成了一個有機的整體後,發揮出來的反騎兵整體戰力,卻出現了質變的飛躍,把騎兵碾在地上摩擦。

直到穿越到明末,沉樹人實打實見識了這個時代的步騎對抗作戰、又結合著看了戚繼光的《紀效新書》等兵書,才終於實踐出了真知——

刺刀火槍兵方陣,對抗騎兵戰力出現質的飛躍,並不是因為刺刀火槍兵方陣的近戰能力,比重甲槍戟兵強。

重甲槍戟兵,直到被歷史的滾滾車輪碾碎、淘汰進垃圾堆的那一刻,他們的列陣肉搏戰力,依然是非常恐怖的——

就好比諾基亞手機被淘汰進歷史垃圾堆的那一刻,它的堅硬耐摔程度,依然是完爆那些淘汰它的新手機的。

重甲槍戟兵方陣,只是輸在「逼迫敵軍騎兵不得不跟他們近戰」上,遠不如刺刀火槍兵。

就算重甲槍戟兵可以搭配的強弩甚至火槍,作為遠程輸出,在騎兵試圖騎射放風箏時、跟騎兵對射,逼著騎兵在對射中遭受慘重損失後、被迫轉入近戰。

但這種「逼戰」效率,依然遠遠不如全員刺刀火槍。

因為戰爭不是rts遊戲,不是「前排坦克扛住,後排所有dps都可以有輸出站位」的理想狀態。

實戰中,戰場縱深很大,武器射程相對於戰場面積卻很短。

戰場上的任何一點,能投入的遠程火力都是非常渺茫的,無法把火力集中輸出。

在《紀效新書》中,哪怕戚繼光對火器再重視,在談到以步兵對抗韃靼騎兵的戰術時,他也只會建議

「一個三千五百人人的營,可以配備七百杆火銃。遇到騎兵時,步兵列為方陣,每側長槍七百人,四面朝外,七百火銃手居中。

遇騎騎從方陣任意一側騎射騷擾,即以全員火銃手通過甬道支援被敵騎襲擾一側,以火器反擊,迫敵騎不敢對射,只有衝上肉搏」。

換言之,騎兵有機動性優勢。雙方都三千五百人一個營對打的時候,騎兵機動性高的一方就能把兵力集中到戰陣的一側、形成局部優勢兵力以多打少。

步兵機動性差,就只有以對敵那一側的七百近戰長槍兵和火銃手應敵,敵軍衝上來肉搏時,火銃手還只能後退、單留下長槍兵扛線。

也正因如此,東西方世界的兵法,在早期的長槍兵和火槍兵配比上,存在著驚人的一致——

《紀效新書》認為兩成火槍兵、八成長槍兵,是最優的。無獨有偶,當時的早期西班牙大方陣,也覺得火槍長槍一比四,是最高效的黃金比例。

後來隨著火槍技術的改良、以及刺刀的出現,火槍兵和長槍兵的比例才漸漸變成一比一,甚至最後演變到全員火槍刺刀。

火槍刺刀的出現,其實是降低了步兵對騎的近戰能力,但大大強化了「逼著騎兵來跟步兵近戰」的機會成本。

這個樸素的道理,沉樹人早就想明白了,

鄭成功原先還沒想明白,但經過今天這一戰,估計會徹底想明白的。

而鄭成功對面的韃子騎兵軍官們,怕是這輩子已經沒機會想明白了。

……

隨著韃子甲喇章京庸桂的戰死,剛才的一番血戰中,筆架山清軍至少有一個多牛錄的兵力,在最初的突襲中,被明軍殺傷。

這種雙方都沒有退路可言的死磕,從來都是最血腥的。

雖然後續的三個牛錄已經迴轉,但加起來總兵力也已經不足四個牛錄,加上之前本來就連年戰損不滿編,實際上也就才九百多騎。

剩下的漢軍旗蒙軍旗雜兵,攏共湊了四五百,韃子在筆架山港口的全軍兵力,已經不滿一千五百人。

死了甲喇章京的騎兵部隊,還出現了互不統屬、缺乏全局統一指揮的問題。

各個牛錄軍官的智商和兵法,也都不怎麼高。

這種級別的將領,基本上只知道嚴格執行上峰的命令、戰術上把隊伍帶好、堅決勐打勐沖,全局戰略壓根兒不是他們需要思考的問題。

無數的清軍騎兵只是機械地執行著一貫的戰術習慣,在陣前逡巡騷擾,瞅准一個空檔就撲上去血腥肉搏,一旦發現敵軍近戰兵力準備充分,就拉開距離暫時後撤,重新尋找敵軍薄弱之處。

可惜這一次,他們壓根兒沒尋找到張名振和鄭成功的薄弱之處。

沉樹人在黃州已經兩年,去年年底還占了武昌大冶鐵山,軍工和工業都已蓬勃發展。去年他就可以湊出將近三千的火槍兵,如今只會更多。

這次為了讓張名振和鄭成功能有把握對付韃子,沉樹人也是下了血本,這五千「家丁」,火槍配備率直接就達到了五成!而且每一把火槍都有刺刀。

這種局面,讓沒見過如此高配比的清軍,非常不適應。

清軍跟大明打了這麼多年,已經習慣了「敵軍肉搏強的方向火器、弓弩弱,拉開距離對射打擊明軍士氣即可。等敵軍火器隊調到這個方向補強後,再衝上去跟火器兵肉搏,利用火器兵膽怯後退攪亂陣線,趁機衝殺擴大戰果」的戰術。

張名振此刻的表現,卻如同刺蝟和豪豬的結合體,

離遠了豪豬的飛刺飛射而出,扎得敵人苦不堪言。逼近了撕咬,又跟咬刺蝟一般,一嘴的尖刺。

進亦憂,退亦憂。

「管不了那麼多了!全軍衝鋒!不許再後退迂迴,直接跟那些用奇怪短槍的蠻子肉搏到死!這些短槍不過七尺,有什麼大不了的!給爺用人命堆也要衝跨敵陣!」

幾個牛錄軍官終於徹底激發了誓死奮迅的凶性,已然不顧性命。

「殺!殺!殺!」張名振麾下的沉家家丁,也是不動如山,任由驚濤駭浪一樣的清軍騎兵殺紅了眼、忘記一切戰術迂迴伎倆,直挺挺往刺刀陣上沖。

「噗嗤!噗嗤!」刺刀犀利捅開血肉的爽朗嗜血聲響,與筋斷骨折的巨力撞擊悶響,交織在一起。

士兵的慘嚎與戰馬的悲嘶,響徹戰場。

全長不過七尺的刺刀,終究只能是做到讓步兵跟騎兵換命,這點程度的武器長度,還不足以用自身的折斷,來卸掉戰馬全力狂沖的巨力。不少沉家家丁在捅死一個韃子騎兵後,立刻就被撞飛,甚至個別悍勇的清軍騎兵,能撞飛兩三個沉家家丁後才死。

不過,仗打成了這種毫無花哨的換命,明軍卻沒那麼恐懼了——恐懼和士氣低落,往往是因為無法還手、被單方面打擊、放風箏。

如果可以穩定的換命,一旦人類的凶頑血腥被激發,產生了「換一個夠本」的想法,被嗜血狂殺之聲激勵,很快就會進入無意識的狂暴,恐懼也就拋到了九霄雲外。

沉家家丁很多也都是銀子餵飽的凶頑之徒,不少也聽過韃子的殘暴,淤積了多年的憤怒想要宣洩,

短短一盞茶的血腥絞肉酣戰後,隨著清軍騎兵幾個牛錄軍官殺上了頭、親自衝到一線,被明軍火槍、刺刀輪番招呼,全部斃命,清軍騎兵殘部終於不得不冷靜下來。

一換一換命,他們根本換不過!明軍幾千人,壓根兒沒有後退的意思,只要拿出不到九百條人命跟他們換,就可以把他們全部換光!

何況,明軍還有紅夷大炮,一直在對著陣後傾瀉著火力,雖然每一門火炮要好幾分鐘才能開一炮,而是幾門炮輪流射,卻可以做到每分鐘都響兩三炮。

重炮的巨響如同千斤巨錘,一次次轟在清軍騎兵的心坎上,

雖然每一次都轟不死幾個人,甚至有時候會放空炮,可這種死神的鬧鐘、定期抽獎一定會抽死幾個人、完全賭命看運氣、武藝再高只要被抽到也是必死。

這樣的威懾,漸漸讓自以為天下無敵的清軍騎兵,也漸漸膽怯,瓦解,隨著最後一個牛錄軍官被捅成刺蝟後,殘餘的三四百騎清軍騎兵終於徹底崩潰,如潮水一般退去。

「殺!衝進營寨!不留活口!」張名振振刀一呼,明軍眼看著自己擊退了相當於己方幾分之一的清軍騎兵,也是士氣大振,狂呼海嘯地沖了上去。

營內還剩的幾百個負責守寨牆的漢奸和蒙古人,就更不在話下了,立刻被淹沒屠戮殆盡。

「我們殲滅了韃子一個甲喇的主力!大捷啊!韃子怎麼了!一樣是一個腦袋兩條胳膊!被刺刀捅了也是一刀就死!」

興奮的明軍將士瘋狂興奮地打掃著戰場,沒撈到殺敵戰功的士兵們,也都振奮地提著刺刀步槍,像是為了測試新武器的實戰效果似地,

對著那些還躺在那兒或奄奄一息、或已經死透的韃子騎兵肉身,無論死不死,都狠狠再補刀上幾刺刀。

就算是已死的屍體,好歹剛死未久,被捅穿好歹還能流出血來。這種響應反饋很能激發人嘗試的欲望,明軍將士們機械地重複著補刀動作,心中吶喊:

「韃子也是人!被捅也會死!一刀一個洞!一洞一飆血!穿著棉札甲也能捅進去!」

童叟無欺!

前後八百多具清軍精銳騎兵的屍體,被陸續剝掉鐵札棉甲,然後全部捅成了刺蝟練膽,所有參戰將士內心原本的清軍恐懼症,也稍稍療愈好了幾成。

打掃好戰場後大約一刻鐘,時間也到了寅時末,東南邊的戰場上,忽然傳來陣陣喧鬧嘈雜。張名振趕緊整隊,讓部隊占據筆架山水寨險要,嚴陣以待。

幸好,過不了多久,對面的斥候也冒險過來接觸,打出了塔山守將李輔明的旗號。

張名振也表明了己方身份,表示已經奪下了韃子的水寨,讓對方先派軍官單獨入營驗明身份。

對面的明軍沒有含湖,李輔明非常信任這一消息,直接只帶了數騎入營,跟鄭成功相見後,確認確實是友軍,這才全部有序放進營來。

鄭成功還不忘戲謔了幾句:「李軍門倒是有膽色,居然不怕張將軍是韃子假扮詐你的麼?這就敢孤身入營。要是此刻營中還是庸桂的兵馬,你有幾條命都不夠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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