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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首輔也不過是臨時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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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延儒便很有涵養氣度地點到即止、稍稍向仇維禎暗示了一下這個問題。

仇維禎也是官場老油條了,當下和稀泥地說道:「閣老莫非記差了?今日下官是單獨請閣老一敘,沉侍郎只是今日有公務要向老夫匯報。」

周延儒微微一愣,很快反應過來,這是沉家人給相互一個台階下,既顯得他們不是故意來巴結自己的,而是來公事公辦。

也顯得他周延儒不是很貪,今天來仇維禎這兒只是跟一個即將退休老頭兒敘舊,沒別的企圖。

這麼一想,周延儒內心也順暢了些。

他跟仇維禎閒扯了一會兒家常,懷舊了一番後,仇維禎就吩咐先開宴,絲毫沒打算等沉廷揚等人的樣子。

周延儒也假裝什麼都不知道,談笑風生隨性吃喝。

酒過三巡之後,仇府的管家才進來告罪通報:說是沉侍郎、沉道台有公務求見。為的是江西豪紳通匪桉的最終追贓認定事宜,要請尚書過目敲定。

仇維禎也裝模作樣對周延儒告罪:「難得請閣老過府一敘,不曾想又被庶務所累……」

周延儒一臉正氣,捋髯吩咐:「不妨事,國事為先,本官也聽聽好了。」

仇維禎這才對管家一揮手:「那便請進來吧!」

幾分鐘後,沉廷揚帶著沉樹人進來,跟仇維禎、周延儒分別見禮。

周延儒摸著鬍子,冷不丁冒出一句:「沉侍郎,這江西豪紳通匪的追贓、繳獲,是你們南京戶部管轄的吧?令郎似乎是湖廣兵備僉事,既然是為公務而來,他為何也要與聞?

就是因為那些通匪豪紳、是被他抓獲的麼?但那又是另一碼事了,沒必要到戶部報備吧。」

沉樹人之前通過鄭成功、抓獲了一批通匪豪紳,確實跟今天匯報的財務問題有關聯,但那些事兒本身,卻是應該向兵部匯報的,一碼歸一碼。

周延儒點破這句話,倒也不算刻意刁難,只是隨口敲打,讓沉家父子在他面前別耍小花招。什麼「假裝匯報公務,給雙方都留點面子」的把戲,實在是演技拙劣。

周延儒一邊說,還一邊用眼神觀察沉廷揚和沉樹人。

沉廷揚他是見過的,幾年前,他還沒被溫體仁攻訐倒台前,沉廷揚就已經是京官了,不過當時只是一個小小的戶部六品主事。

周延儒對其只能說是略有印象,當年根本就不會拿正眼瞧這種小人物。

看到自己下野數年、再重回政壇,沉廷揚都從六品主事爬到南京戶部侍郎了,周延儒也是頗感諷刺,內心也有些不甘:這些人真是官運亨通!

至於沉樹人,周延儒原先從沒見過。當初他下野時,沉樹人連秀才都還不是,就特麼只是個十幾歲的童生!如今,竟也是僉都御史了。

樣子倒是長得高大峻拔,望之不似文官,倒有些武人的氣概,眉宇間似乎還有些凶煞狠厲之色,跟其年齡頗為不符。

然而,讓周延儒沒想到的是,他剛才敲打的話語,很快就被沉樹人化解了。

只聽沉樹人不卑不亢地說:「好教閣老得知,下官今日與家父同來、匯報江西通匪之桉,實是另有要情上陳,想懇求仇尚書不辭辛勞,加急辦理,否則,恐怕遲則生變。」

周延儒閃過一絲不快之色:「何變之有?」

沉樹人:「下官昨晚得到安慶府邸報,盤踞英霍山區的藺養成部,已經正式接受了安慶同知方以智的迫降,其主力也已經繳械,向西由黃州同知張煌言收編。

只因南京這邊趕上過年、戶部、兵部辦差稍慢了一些,之前通匪的事情還沒徹底結桉,這邊匪都已經投降了。下官怕再拖延日久,反而讓藺養成不安。」

沉樹人這個情報,是方以智加急送給他的,當然名義上還通過了史可法、並且與黃得功聯署,昨天晚上才到。

周延儒雖然號稱要當首輔,畢竟還沒上任,軍情消息自然不如沉樹人靈通。他此刻才第一次聽到這事兒,也是驚訝莫名。

「對藺養成的封鎖,竟能如此有效?斷其通匪貿易、竟能讓他彈盡糧絕直接投降?若真是如此,革左五營盤踞大別山前後四五年,為何如今才克盡全功?朝廷早該絕其商路了!」

沉樹人有條有理地回答:「這並不難解釋,原先革左五營盤根錯節,轄區富庶,還瀕臨淮河,可以便利私運淮鹽。

如今五營已去其三,馬守應遠走,藺養成縮入深山,而且兵力也不支持他四處劫掠,這才困頓至此。

另外,這也說明我大明南方各省,原先執行封鎖流賊的策略,執行得非常不利!無論湖廣、江西、南直隸,都有無數豪紳富戶奸商,為圖厚利,鋌而走險和劫得金銀後需要銷髒進貨的流賊勾結!直到下官坐鎮湖廣兵備,徵收厘金嚴整鈔關,才算杜絕此事!」

沉樹人也不吹牛,就很實事求是地說。

他也沒把流賊最後一部不得不投降的原因,徹底歸功於經濟封鎖。而是說軍事打擊讓流賊無法搶劫、再配合上經濟封鎖,雙管齊下,才取得了這個成績。

論調中肯細緻,無可指摘。

周延儒鬍子都快抓掉了,也抓不住把柄,心中則是暗暗叫糟:沉樹人要是真連續立這麼多功,皖撫的位置,怕是朝廷只能給他了。

哪怕沉樹人摳門,不想給他金銀,他也沒足夠的理由,去阻擋立了如此大功的人進步。

可是,阮大鋮的五萬兩黃金已經收了,難道真的只給馬士英恢復一個虛的僉都御史,卻沒有實權巡撫地盤麼?

要是真立功的人有升官,給錢的人得到的好處卻連立功的人都不如,

那以後大明朝的官不都想著好好立功了?給錢買官的積極性可就受打擊了呀!

人人都想做實事,而不想行賄送錢,這大明的社會風氣可就被敗壞了。

周延儒還在猶豫沉吟,另一邊仇維禎卻很配合。

聽說藺養成已經歸順,還是徹底的繳械收編,他連忙表示立刻就要把江西通匪桉的帳目結清,該是繳獲的全部入庫,該是追抄的統統認定。

還暗示了周延儒一句:這個桉子上想伸手的,這就是最後的機會,等徹底結桉、登記造冊入庫,這些財物就都是國家的了。

周延儒被搞得不好意思,他哪裡能直接開口,總要沉家父子自行表示才好。

好在沉樹人也沒讓他多等,一開始的肌肉顯示夠了,該談條件的時候還是得談。

他端起酒杯,先敬了周延儒三杯,然後跟父親一起,在下首分左右坐下,隱晦地開出了自己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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