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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海運雖有千般好,可惜不適合一路收銀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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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沉家自己想贏得什麼好處,周延儒暫時沒徹底想明白。不過大致推演,他也能猜到沉家可能是想收攏一些敗兵、繳獲,趁著為國為民的機會,順帶也稍稍增強一下自身的實力。

但周延儒覺得這都沒什麼,人家冒了風險做事,自己順帶撈一點並沒有錯。

到時候救回來的部隊人數、編制方面打點折扣,自己收編昧下一些不願意再去遼東送死的潰兵,這都是朝廷上可以做帳隱瞞過去的。

周延儒就算想破腦袋,也不可能大膽到覺得沉樹人想當軍閥。最多也就是以為沉樹人身負追剿張獻忠的責任,擔心自己麾下精兵嫡系部隊不夠多、將來戰場上打不過流賊,這才要多搖人罷了。

有那位雷厲風行防微杜漸的陛下在,大明土地上不可能出現真正的軍閥藩鎮!這一點沒什麼好擔心的!

周延儒終於下定決心:「好,這事兒就依你,反正你們別耽誤了給遼西運軍糧的事兒就好。剩下你們要讓自家的家丁、海船去做什麼,只要有功,老夫事後給你們追認請功便是。」

沉樹人趁熱打鐵,加深對方的刻板印象:

「多謝閣老玉成。看來,給貴府常年分紅、壟斷常州府的新式紗機營生,實在是我沉家做出的最值得慶幸的決策了。如此,我沉家才敢厚著臉皮,一次次向閣老您討差事。」

周延儒一愣,也終於被這套話術給圈了進去。

原來,沉家這麼心心念念談年年給錢,而不是一事一送,是指望常年跟他合作、分功勞。

不過,沉家人也確實有能耐,經常能立功,這種合作倒是雙贏,沒什麼不好的。

想到這兒,周延儒算是徹底被拉上了沉樹人的戰船。

……

「沒想到賢侄對書畫也這麼有研究,看你這學識底蘊,不在老夫當年之下,怕也是有及第之才。前年只中個吊車尾,定然是被諂諛之人所陷。下次有暇,一定要再來探討鑑賞。」

周延儒跟沉樹人談笑風生地離開仇維禎書房時,口中便是這般演技自然地聊著唐寅文徵明的書畫。

外人完全看不出絲毫彆扭,哪怕懂行之人湊近聽清了細節,也只會感慨周閣老和沉道台不虧都是風雅之人,點評鑑賞的細節,都能切中要害。

可惜,大家都是人精,仇維禎早就知道他們要弄些什麼勾當,卻也只能假裝不知道,互相給個面子,也湊上去聊了幾句唐寅。

仇維禎這麼捧場,倒也不是沉家臨時打點了他多少重金,而是因為沉家一貫對他很禮貌。

沉廷揚到任南京戶部侍郎半年多來,基本上逢年過節,沒事兒也會給仇維禎送幾千到上萬兩銀子的禮物。

這種沒事兒先鋪墊的交情,可比有事才臨時送錢還鐵一些,沉廷揚的心思其實也很清楚,都已經名牌了,就是希望上官最後這兩年別找他麻煩,大家爭取平穩過渡。

仇維禎的年紀擺在那兒,歷史上到了崇禎十六年也該告老還鄉了,到時候都六十七了。沉廷揚有功勞有能量有銀子開路,到崇禎十六年時,再升一級接了南京戶部尚書,也算皆大歡喜。

酒宴剛才已經收了,所以眾人回到大廳後,也就圍著新上的茶果閒聊。一群各懷利益、但並不存在利益衝突的人,就這麼虛與委蛇地談成了全部分贓。

臨了時分,眾人不知不覺就聊到周延儒兩天後北上進京的行程。

沉廷揚出於職業習慣和示好,臨時起意提了一句,吐槽周延儒此番依然選擇走運河北上,頗為不便,路上還有小股流賊流竄。

「……閣老怕是對海運不太了解吧,其實,自從這朝廷試點漕運改海,三年來我大明的沙船技術、尺寸都有了頗多進展。如今坐海船北上、直達天津,已經絲毫不顛簸,還能避開運河沿線賊寇。」

然而,此言一出,周延儒卻是有些尷尬,也只好強行說自己年老體弱、平生對絲毫顛簸都耐受不得,把這個話題揭過了。

只有沉樹人反應快,立刻在桌子底下又踢了父親一腳,示意父親別在這個問題上吹牛糾纏,沉廷揚也就掃興收住了。

直到晚上,眾人各自離開仇府散去,在回家的馬車上,沉廷揚才問起剛才的事兒:「林兒,你剛才是何意?為父也不過是逢人就吹一下漕運改海的好處,周閣老進京就是要當首輔的,讓首輔多了解了解海運的優勢,就算明知他不會坐海船,總也沒有壞處。」

沉樹人無奈搖頭:「當然有壞處!父親雖是就事論事,對事不對人,只想強調海運的技術優勢,可聽在有心之人耳中,又會如何解讀?

周延儒難道不會覺得您是在噁心他,暗諷勸他收斂、堵他財路?海運上任縱有千般好,但有最大的一點劣勢,註定我大明官員北上進京,永遠不會選擇——

走了海路,一熘煙就到天津了,半路上還怎麼找藉口每過一府停留幾天、讓別人拜碼頭收銀子?

周延儒此去京城,淮安、臨清,運河上每一個落差節點,都是巨富之地,當地守將更是劫掠搜刮無數。淮安劉良左,臨清劉澤清,他們不得找機會孝敬周延儒?」

沉廷揚一愣,立刻慚愧地住口了。以他的官場經驗,當然不至於看不清這一點,所以一點就透。

說到底,還是吹捧海運的職業病犯了。他搞海商起家,一輩子內心深處始終以此為驕傲,一時沒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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