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屢敗屢戰(2/2)
之前因為官軍的炮擊威脅,累計打死打傷了他們旗陣內幾十個親兵,這倆賊頭也不敢再玩命突前督戰,唯恐被官軍大炮蒙到。
不但拖後轉移了陣地,甚至不敢跟自己的大旗待在一起,旗陣底下只有一些扛旗的士兵,壓根兒沒有高級軍官。
這也導致他們對戰場形勢的觀測有所不便,一時也看不清楚真正的真相。
……
賀天明穿著最優質最重的鐵札棉甲,興奮無比而又忐忑不安地跟著身邊的精銳老營弟兄一起,衝進了官軍大營被炸開的缺口。
直到這一刻,他懸著的心也總算放下來幾分:官軍居然士氣那麼低落!看到牆破了就不敢守了!那後續還不是砍瓜切菜一樣的陣地肉搏戰!總兵力差了七八倍,官軍今日肯定是完了!
賀天明是大帥賀錦的遠房侄兒,跟著叔父出來混,在軍中也做到了都尉——都尉是李自成和羅汝才、革左五營系統內的武官名字,相當於官軍的六品守備。
今日若是能立先登首功,回去怕不是能有個將軍名號了吧!
一想到這點,剛才目睹前面一批批兄弟被火槍打死導致的怨念,也沒那麼深了。
可惜,賀天明並沒能開心多久,就在他踏進缺口後短短數息之間,忽然一聲巨響,數以千百計的鐵砂、釘子、碎石呼嘯撲面而來。
饒是他身手還算敏捷、身邊護衛又多,他下意識抱頭伏低,還是被一潑潑鮮血濺了一身。
「啊——」無數慘叫瞬間響徹全場。
12磅的鐵砂碎石,起碼能包含兩三千顆碎屑,每顆大約三分到半錢分量。隔著百餘步噴過來,哪怕一半以上被噴上天或者糊在地上,也依然足以形成血雨的風暴。
官軍六門荷蘭原裝紅夷大炮,發揮至今穩定,不用散熱。剛才流賊發起衝鋒時,這些大炮倒是短暫停火了。
但那只是因為官軍在緊急調整炮架和炮口朝向,磨刀不誤砍柴工,用少打兩炮的時間,換取精確瞄準每一處營牆缺口。個別缺口就算分不到火力,也無傷大雅,大部分能覆蓋就行。
剛才還在斑鳩銃和魯密銃霰彈下來去自如、被擊中依然悍不畏死衝鋒的老營弟兄,此刻動輒每人被糊上十幾片碎片,饒是甲冑再精良,也完全沒用,只能在眾生平等的感慨中往生。
賀天明只用了一瞬間,就被嚇傻嚇癱在地,雖然躲過了霰彈糊臉,卻陷入了可怕程度不遑多讓的自相踐踏。
後續的流賊老營士兵瘋狂往上沖,想要儘快通過缺口,前面的卻倒下了,他們只能默認倒下的都是死了的,直接踩上去。
被壓在下面沒中彈的,雖然喘不過氣來,卻也因此躲避了再次被轟擊。大炮的霰彈碎片再多,也不可能穿透幾層屍堆把壓在下面的人打死。
退到炮台前的官軍火器兵們,也重新在幾乎只有胸牆高度的土牆後跪姿架槍、有條不紊地射擊著。
他們的火槍上也都已經上好了套箍式刺刀,並不影響開火,還能隨時轉入近戰,絲毫不用擔心被逼近後要切換陣型。
其餘弓弩等遠程冷兵器,一時也如雨而下,官軍無所不用其極,把能用的遠程輸出火力全往上堆。
幾處營牆缺口很快就被如山的屍堆堆得和原本的夯土木柵一樣高了。
後續要衝進來的人,依然得爬死人堆,最後發現還不如扛個厚木板架一個坡,順著坡往上衝來得穩當。
流賊前軍進入了進退維谷的狀態,已經衝進去的人又退不出來,後軍堵在那兒想爬牆進去,速度又太慢。
導致兩道營牆之間的流賊兵力數量,始終處在一個被局部以多打少的劣勢狀態下。空有四萬大軍卻施展不出來,每時每刻跟官軍廝殺的不過是最前面的一兩千人。
進退維谷的戰鬥,只是讓士氣愈發狂瀉,損失也遠超過了四天前的初次試探進攻。隨著後軍被堵在那兒白白殺傷、以至成批的逃兵開始出現,賀錦和賀一龍終於不得不考慮收兵。
「又中了狗官的奸計了!這樣打下去不行,部隊都展不開!沒想到官軍居然在營中又修了第二道土牆!紅夷大炮堵口又如此威力巨大!可是退下去後怎麼辦呢?」
賀錦頭皮發麻,還在苦苦撐持,前方的士兵就這麼每分鐘百餘人的速度在倒斃,他大腦飛速苦思,又死了幾百人後,終於想到一個辦法。
「只能夜裡讓人放火箭、丟火把照明了!然後讓咱剩下的佛郎機摸黑遠遠地轟寨牆!把官軍的防禦工事徹底轟爛,徹底無險可守,明早再發動一次總攻!」
賀錦終於想到,自己一開始太托大,都不知道官軍有克制自己佛郎機的紅夷大炮,居然敢大模大樣白天就把炮兵陣地公然部署好、慢條斯理轟牆。
這才導致了後續這一切被動局面!
早知道官軍大炮更重更准更犀利,自己就該摸黑來轟營牆!
反正營牆是死的,不可能轟不中,遠在一兩里外的炮兵陣地位置,黑夜中卻很難通過偶爾的火光來精確觀測和瞄準。
二賀緊急核計了一下,覺得這個計策可行,終於選擇了再次敗退——其實,也不能算他們主動選擇,因為沒有下令撤退之前,前軍就已經被打懵潰退了。
今日的傷亡,至少比初戰又重了一倍不止。
還有一兩千人的前軍老營精銳、被堵在了營內,因為後路被戰友的屍體堵死了,想逃都逃不出來,居然就士氣崩潰直接齊聲吶喊跪地投降了。
左子雄倒也不趕盡殺絕,用火槍大炮威逼著他們放下武器,然後讓長槍兵上前把他們都捆在一起、十人一組。清點之後,居然俘虜了足足一千六百多士兵,還大部分都是凶頑的老營士兵,至少占一千個。
經此一戰,流賊軍隊的臨時戰損至少又是五六千人,大約一千六被俘,兩千人戰死或傷重被補刀,還有三四千各種輕傷、自相踐踏。
更關鍵的是,連續兩場被官軍死死拿捏,這種連敗導致的士氣低落實在已經到了非常危險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