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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詐降不是那麼容易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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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今晚原本又要為「是否應該從城北嘉陵江沿岸一側,撤守精銳老營回城西補強防線」的事兒爭執一番,現在白文選怕激化矛盾,只好再次選擇全聽潘獨驁的。

兩人討論了一會兒軍機,互相猜疑的氛圍也越來越濃重,白文選正想結束討論,讓猜疑降溫,忽然就在這時,西城那邊負責通遠門防務的一名流賊都尉,忽然派人來向白文選通報:

「都督,城外忽然有今日新到的攻城官軍將領,想派人與將軍聯絡。劉都尉不敢開門,只是用吊籃把人吊上來了。」

白文選也有些摸不著頭腦:「哦?只有使者,沒有書信麼?莫非有詐?罷了,先把人帶上來見一下。」

潘獨驁在旁邊聽了,也是狐疑:「右都督!既然懷疑有詐,還這般乾脆接見,不太好吧?」

白文選臉色一沉:「潘軍師還擔心我與官軍串通不成?那你一起旁聽好了。」

潘獨驁又有些慫:「我豈會如此!我是擔心官軍派來刺客!這朱樹人素來歹毒不講武德,當初在衡州用火銃行刺八大王,聽說這次在開封,又把闖王射成了獨眼龍,這種人軍中來的密使,豈能輕易就見?還是多派侍衛保護才行!」

白文選哂笑一聲,也不置可否,只是吩咐:「來人,找十個鐵盾侍衛,好好保護潘軍師!」

潘獨驁老臉一紅,也不點破白文選是諷刺他怕死,就厚著臉皮在鐵盾侍衛保護下繼續旁聽。

而刺客什麼的顯然也是不存在的,想進這座被臨時挪用為幕府的原重慶知府衙門之前,都是會被嚴密搜身的,攜帶武器只會弄巧成拙。

不一會兒,使者就被帶到了,白文選也很是威嚴地問明對方身份,來人只說自己是達州守備譚弘派來的,想跟白都督商量一些避免兩敗俱傷的辦法。

白文選滿腹狐疑:「是譚弘、譚詣兄弟派來的?本督倒也聽過他們,他們有什麼好跟本督商量的?」

白文選一邊說,一邊也在心裡過了一下,這幾個姓譚的,之前張獻忠軍攻打萬縣、奉節的時候也都有打過交道。

當初白文選打到萬縣時,秦良玉的部隊龜縮在奉節,不來萬縣救援,譚家軍就直接翻山跑去達州了,不像是很有骨氣肯為大明死節的樣子,這樣的人想要保存實力,到也算是題中應有之義。

那使者果然說:「好教白都督得知,這幾日官軍攻勢雖然凌厲,但朱樹人對待我等地方武裝,還有曾經當過流賊反正的人馬,著實苛責!

這些死人受罪的苦仗硬仗,都是讓我們譚家軍打!城西這兩天勐攻,死的都是我們譚家子弟,前陣子城北渡嘉陵江偷襲敗回的,則是王光昌王光興的部曲。

朱樹人從湖廣帶來的嫡系,只是負責督戰,要不就是操作火銃大炮遠遠開火掩護!連他開給本地民夫的運糧拉縴酬勞,都比慣例要低!我們四川人,實在不想為了他一個撈一票功勞就走的外來戶,跟你們拼命死人!」

白文選聽到這兒,眉毛忽然一揚,捕捉到了一個他原本從未獲得過的關鍵信息:「等等,你們說朱樹人是外來戶?這是什麼意思?」

使者一愣,顯然沒想到白文選消息這麼不靈通:「朝廷只是給朱樹人賜姓封爵,但他至今還只是湖廣巡撫,沒有兼撫四川,也沒升總督,這點白都督難道不知道?新任四川巡撫,乃是方孔炤,前任湖廣巡撫,之前就因為張獻忠肆虐湘南,被革職了的。」

白文選和潘獨驁相視一眼,潘獨驁卻忍不住急吼吼表現他的「諸葛之智」,猖狂大笑:「果不出我所料!那崇禎剛愎自用,嫉賢妒能,懼怕屬下督撫尾大不掉,這是又要朱樹人出力,又不給朱樹人全權。

這種醜態,朱明朝廷出了多少次都不知道了!要是能給名將全權,闖王和八大王也不至於發展到如今勢力,崇禎這是自毀長城!朱樹人的強攻必不能持久!」

白文選卻搖搖頭,不無憂慮地說:「就算如此,眼下官軍攻勢正盛,你家譚守備難道會這時候投效八大王、謀求不再為朱樹人送死不成?不然你此來,所為何事?」

白文選就算再相信對方在朱樹人那兒受到了不公正的對待,也不敢相信對方會這時候投靠農民軍。

畢竟張獻忠如今的形勢並不算好,而朱樹人在南方卻是屢次立威。

白文選入川後,也看出了四川人民並沒有太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也不太像是能被張獻忠一呼百應拉起百萬雄師的樣子。

也正因為四川人生活水平相對還行,歷史上不太鳥張獻忠,才會被這樣重手屠殺一半拉攏一半,否則不殺太多人搶來足夠財物,張獻忠根本拿不出足夠的重賞來買到大批人賣命。

如果今天這一切,是發生在河南甚至陝西,那白文選是絕對不會懷疑對方誠意的,因為陝西那真是人人活不下去,人人都會從賊,群眾基礎完全不是一回事。

好在,譚家派來的心腹使者,也確實沒說出「譚家兄弟因為被不公正對待,就想直接投農民軍」的話來。

對方只是說:「譚都司和譚守備確實沒想過現在就歸順八大王,但多結個善緣,多條後路,總是不錯的。

我們家主說了,只要白都督願意突圍,放棄重慶,這幾日他們負責城西正面的圍城營地,到時候可以鼓譟而不攻,放你們過去,咱也免得再在這重慶城下互相消耗。

如果你們怕被官軍追擊,還可以給你們一個選擇,我們家主願意偷撥一些朱樹人分派給他們的船隻,送到重慶城南的長江岸邊,你們可以走長江水路撤走。

如果實在還是不敢相信,那只能暫時請貴軍此後幾日與我軍達成默契,我們都出工不出力,減少各自傷亡。如果官軍派出朱樹人的嫡系湖廣兵來攻城,我們家主自然願意給貴軍通風報信,到時候貴軍再狠狠打就是。」

白文選想了想,對方的提議倒是挺謹慎,並不是納頭便拜要投降張獻忠,這倒是增加了幾分可信度。

他反覆斟酌後,補充了一個問題:「既如此,你們家主為何不送書信,只讓你口頭帶話,若是被你篡改了條件,本督又如何得知?」

來人倒像是準備過這個問題,直截了當說:「將軍若是有意,可以回書一封,寫明願意答應的條件,小人帶回之後,我們家主自然會另外來信敲定。

此番初來,若是出了意外,被搜到書信,豈不是留下把柄?我們家主上面還有方參將,有朱樹人壓著,一旦泄露,非同小可。將軍在這重慶城內,卻是大權獨攬,想跟誰聯絡都不用擔心被人猜忌,這豈能一樣?」

這句話原本只是排練了用來應付這種場合、增加可信度的。

沒想到,卻擊中了白文選內心最隱痛的心病,他忍不住用眼角餘光瞥了一眼張獻忠留下的監軍軍師潘獨驁。

誰說只有譚家兄弟會被上司監視?他白文選同樣要看上面臉色!

此時此刻,既然話題都扯到這一步了,白文選為了避嫌,索性擺出高姿態,對旁邊的潘獨驁說:

「潘軍師,看來外人也是不知情了,既然話都說到這一步了,具體的條件,回書,還是您寫吧,本督只是粗通文墨,怕言語失當,壞了大事。」

潘獨驁也有些尷尬,但還是接了這事兒,算是把互相猜忌就此打住。

雙方的第一次接觸,當然不可能這麼快就達成徹底的互信,後續總得再羊攻演幾天。

然而,譚文派來的詐降使者,帶著回信回到官軍大營後,譚文立刻就把人送到了朱樹人面前,一五一十全都說了。

朱樹人也聽得很仔細,尤其是再他得知,白文選在重慶城內,似乎還有再受制於人、張獻忠還留下的監軍軍師,連對外是否接受投靠、是否打默契仗突圍,都要這位潘軍師來拿捏時,

朱樹人立刻意識到,他似乎又能抓到一條更大的裂縫了。

「白文選在重慶城內,居然都不能一言九鼎?那看來張獻忠這狗賊,是又扣下了部將的家小,才放心讓他們在外領兵的吧,似乎又可以微調一下詐降計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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