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對張逆的最後一戰(2/2)
就算馬不停蹄,不要糧道,只靠隨身行糧作戰,從重慶到成都,沿著長江和岷江行軍,至少有九百里路程。
五天之內,步兵坐船是走不了那麼遠的,不沿江靠步行行軍的話,到了那兒都累死了。如果只讓我軍的一萬多騎兵棄步軍先行,趕到成都城下也已失去戰鬥力,所以實在是無法救援。
這一點,請公公回京後,務必向陛下如實陳述,湖廣與四川諸將諸督撫,都會感激您的仗義執言的。」
王公公聽了這話後,也是一驚,同時生出幾分悲涼。但他看了重慶這邊的戰況,朱樹人只是用了加起來一共十二天就徹底解決了戰鬥,已經非常了不起了。
之前的萬縣、合州等地,更是短則一兩天,多也就三五天。從夷陵入川到奉節到萬縣到重慶一路走了兩個七八百里的路程,加起來都沿著長江西進一千五百里了,皇帝還能要求怎麼樣?
成都暫時被破被屠,也是實在來不及救。
只能指望後續損害別再擴大,徹底把張獻忠包餃子搞死在四川盆地,就已經是意外之喜了。
而相比於王公公的驚詫程度,白文選的震驚則是更加嚴重莫名。
「什麼?國姓爺當初派譚文用詐降計賺我,說的居然是真的?成都真被張獻忠攻破了?他居然敢用真的情報來用計,也不怕激勵了守城部隊的士氣?
還是說他算準了我不敢信、或者就算信了暫時也不敢或覺得沒必要立刻對全軍宣揚?這虛實相應的用兵謀略,簡直可怕!輸在這樣的人手上,實在是心服口服。
唉,難道是天譴張獻忠,看他如此大肆屠戮,要降下國姓爺天罰之不成……再下去,真是眾叛親離了。」
白文選震驚之餘,也難免表露出來,連手上的匙箸都不由掉落在地,發出了清脆的聲響,就如同劉備聽曹操說出那句「今天下英雄,唯使君與操耳」時差不多。
當然,這倒不是說白文選心理素質太差,畢竟他現在已經是階下囚,又沒有軍機需要保密,便破罐子破摔沒必要刻意掩飾自己的情緒了。
坐在上位的王公公和方孔炤,也都注意到了這一異常,方孔炤穩重,看見了也裝作沒看見,
王公公卻是無所顧忌,立刻就發問了:「堂下降將為何失態?」
白文選也不敢隱瞞,簡明扼要說了。王公公聽後也是微微愕然,沒想到朱樹人用計居然如此不拘一格,如此拿得起放得下,還真是敢冒險。
感慨過後,王公公才想起該問問成都究竟是如何被攻破的,畢竟他也要考慮到回去後如何跟崇禎交代
白文選在堂下聽見這個問題,也是豎起了耳朵,因為他同樣非常想知道答桉。
這種場合,朱樹人當然不會隱瞞,他說得越清晰,將來崇禎那兒會猜疑他的責任的可能性就越低。
於是他就翔實描述:「公公可能不知道,成都的城牆,數百年來確實年久失修,只因自古蜀中駐軍,都沒指望過敵人打進成都平原後,靠著守成都城池來堅持。
根據本官後來幾天的加強打探,目前得知的最詳細情況,是說一來張獻忠藉助了除夕前兩三天,放鬆了攻城力度,誘導官軍產生懈怠,以為流賊也要過年休整,然後他卻在除夕當夜忽然加大了力度,打了邵捷春的守軍一個措手不及。
另外,就是張獻忠最初攻城時缺乏火器,也沒有使用火藥,造成了官軍麻痹,最後那天時,突擊派出大量掘城木驢挖掘破壞城牆,還把流賊軍中全部的火藥集中使用,重點炸城,就徹底炸塌了一段城牆,湧入城內巷戰。
按目前的最新消息,邵捷春應該也是跟蜀王一起殉國了。」
(註:張獻忠用火藥炸塌一部分成都城牆,這一點也是史實,書里並沒有為了給朱樹人加難度而開逆向金手指。歷史上張獻忠破成都時,這就是一個重要因素,但不是唯一因素。)
王公公聽了後,也是不由嘆息。
而一旁的方孔炤,對軍事更加了解,所以他的嘆息評論,也更加言之有物:「成都城牆竟然如此不堪一擊,實在是出人意料了。
邵捷春沒有充分提防,估計也是麻痹大意了,沒想到成都的城牆會這麼不經炸——據老夫所知,就在短短半年之前,李自成攻陳永福陳總鎮守衛的開封時,就用過幾乎一模一樣的招式,
驅趕民壯推著掘城木驢,不顧傷亡強行頂著守軍失石火器抵近到牆根下破壞挖洞,再用棺材裝滿火藥扛到牆洞裡埋實,引火爆破。但開封城牆高厚,李自成數次嘗試都未得手,據說還估算錯了爆破威力,炸死了不少挖牆埋藥的死士。
那都是去年五六月份之前的事兒了,當時四川也還沒有告急吧。想來這些戰例情報,邵捷春也知道,沒想到反而卻讓他燈下黑,不作提防了。
果然兵凶戰危,絕對不能憑原本的老經驗就指望包打天下,一旦麻痹了,隨時都有可能付出性命的代價,唉。」
方孔炤這番話,算是站在公允的立場上,為邵捷春和蜀王之死找了個台階下。王公公不太懂軍事,被這麼一個中立身份的旁觀者解說了之後,他當然也是收穫頗多,知道回京後如何跟崇禎匯報,解釋其中的經驗教訓。
而方孔炤看似是在「死者為大」,為殉國的邵捷春說好話,但實際上,也是從旁幫了朱樹人,再間接幫了他自己——
如果崇禎能想明白其中道理,教訓,那麼連殉國的邵捷春都不再追究了,還怎麼可能對後續收拾爛攤子的朱樹人和方孔炤不滿呢?
這就好比一個基金經理,他接手客戶資金的時候,大A的大盤就已經是跌破一千點了,那後續怎麼炒都沒有下跌空間了,客戶的本錢被再怎麼虧,也怪不到他頭上。
他和朱樹人接手的,是一個剛到手就在十八層地下室里的盤子!
爬回地下十七層,那都是他們的功勞和本事!
王公公倒也不至於因為這幾句話就徹底全信了,不過他也表態,成都他是不會去了。
他就留在重慶,恭候國姓爺為大軍做好下一步出征的準備,然後恭送秦總鎮(秦良玉)、方參將和張道台(張煌言,新封四川兵備僉事)、方撫台(方孔炤),以及那部分暫時劃撥到方撫台張道台麾下聽令的湖廣援軍,去成都合圍全滅張獻忠。
成都既然丟都丟了,是否第一時間拿回來,倒是不那麼重要了。
相比之下,要堵住張獻忠繼續西逃北竄的路線,讓他徹底瓮中捉鱉死在四川,才是更重要的。
所以,最後的成都之戰,絕對不能打成一場追擊戰、擊潰戰,而要提前部署好包抄路線,打成一場徹底的包圍殲滅戰。
朱樹人也建議,部隊在行軍前往成都的途中,最大規模的一支主力部隊,必須走岷江路線——
因為成都雖然瀕臨岷江,但畢竟是再岷江東岸。所以從西側截斷岷江歸途的話,從樂山眉山青城山一直插到都江堰,堵死岷江出青城山的隘口,就能防止張獻忠再往西北逃竄當山猴子。
這種打法,就好比為了防止毒瘤膿瘡潰爛,在切除的時候,要稍稍多切除一點旁邊的好肉,防止膿毒拔除不盡,留下餘毒。
代價也是有的,就是成都人民可能會稍微多受幾天苦,屠城劫掠也會多持續幾天。但為了徹底把問題解決在成都,為了天下,也只能如此了,方孔炤和張煌言沒得選擇。
王公公也徹底理解了這個戰略思路,表示他會在重慶觀望留到元宵節之後,然後就會回京,向陛下解釋其中的苦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