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李自成:命中注定獨眼龍(2/2)
除此之外,闖軍此前為了攔截陳縣官軍的糧道,也是組織了一些水軍的,只是戰船比較寒磣,不是小船就是臨時打造的木筏,只能是配合人造暗礁、暗樁工事使用。
今日之戰中,這些小船也被迫著拿出來,用於騷擾沿河列陣的官軍背後。雖然小船缺乏掩體,闖軍士兵們只能在船沿上堆幾個沙袋木板躲避箭失鉛彈,但好歹也能分散一下官軍注意力,讓他們不得不提防背後。
此刻隨著官軍正牌水師的到來,還是在戰場的下游,沒有暗礁、暗樁工事可以依託躲避,闖軍那點小船水軍,自然是被徹底清盤,不是被直接轟殺滅殺,就是狼狽棄船登岸,作鳥獸散。
一正一反雙重加持、打擊之下,官軍士氣更盛,而對面的闖軍,顯然已經瀕臨再而衰、三而竭的窘境。
「為什麼!為什麼這些狗官的兵馬就是不退!為什麼不跳河逃到船上去!把整個陣勢帶崩!天殺的沉狗官!」
李自成身邊的中軍嫡系,也已經在這樣的消耗中,一批批倒斃,對面的敵人卻巋然不動如山。
李自成的神經,也終於緊繃到了崩潰的邊緣。
「大王撤吧!這官軍根本沖不動啊!官軍的佛郎機都朝這兒轟了,您留在這兒太危險,咱舉盾護衛的弟兄都死了好幾十個了!官軍的大船都過來支援炮火了!」
李自成身邊的心腹、侄兒李過苦苦哀求著勸說,拼了命地試圖把李自成往回拉。
「我不退!我不退!架盾!多架幾層盾就是了!給我誓死衝破狗官的中軍!」
言語之間,又是七八顆紅夷大炮的實心炮彈飛來,落地反彈,一陣亂跳,在闖軍中軍犁出幾道血路,顯然是張名振的水師戰船發射的。
張名振可沒有接到沉樹人「不許用實心彈」的命令,他當然是用自己的戰法在指揮著水師的作戰,而且潁川河面上的大船,距離戰場比較遠,也沒法用霰彈,不然很容易噴中自己人。
只有實心鐵彈,才能越頂攻擊,打擊一兩里地之外的闖軍中軍。
只是炮彈數量太少,不可能賭概率直接命中李自成本人,最近的一顆,也是從李自成身邊二十多步遠的地方飛過,犁出一條血路。
但這已經足以在李自成中軍製造出混亂,持盾衛士左支右拙,如沒頭蒼蠅一般,都不知道去堵哪一側才好。
李自成還在那兒死硬,僵持了大約半盞茶的工夫,終於沉樹人中軍大陣方向,又有一片佛郎機的彈托式榴霰彈飛來,
彈筒內的彈丸,在彈托的推送下,保持飛行了一兩百步,都沒有散開,大大降低了空氣阻力的減速效果,實現了無托霰彈絕不可能達到的飛行距離。
除此之外,還有數以百計的重型斑鳩銃,帶著每發裝二兩火藥、兩枚各一兩重的獨頭鉛彈,持續不停地朝著這個方向攢射,早已收割走了李自成身邊不少衛士。
這種一兩重一顆的鉛彈,哪怕是隔著兩三百步、拿著堅實的厚木盾,也是不可能擋住的。只不過原先可以靠死一個衛士就頂替一個上去的辦法,不斷消耗,確保李自成本人的安全。只是死得多了之後,難免出現交接頂替的空檔。
隨著又一陣的轟鳴,勢如瘋虎的李自成忽然大聲慘嗥一聲,從戰馬上跌落下來。
「保護大王……」
無數衛士都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情況,只是壓上去。
「我沒事!我沒受傷!我沒……呃啊!
」
李自成很想學劉邦那樣胸口中箭都說是腳趾中箭,可是滿臉迸濺的鮮血,讓他很快控制不住自己,咬斷了兩顆牙齒,都無法止住顫抖。
或許是他命中本該有此一劫吧——歷史上,他也是在崇禎十五年底攻打開封時,被開封總兵陳永福麾下的將士們,以亂箭射中了一次,成了獨眼龍。
這一次,他居然還是傷在面門,也是跟幾個月前在衡州時的張獻忠一樣,被碎鉛片湖成了麻子臉,而且李自成的傷勢顯然更兇險,看流血不止的部位,極有可能是瞎了。
而且,沉樹人的彈托式霰彈,顯然比陳永福的弓弩攢射要高級得多,也有效得多,所以在打傷李自成本人的同時,還多帶走了不少他身邊的親近之人。
比如他親侄兒李過,因為也待在他身邊,剛才也幫他擋了大部分彈片,直接斃命。還有幾個心腹親衛部將,也都有死傷。
「保護大王撤退!快撤!」隨著李自成的受傷,再也沒有人能阻止闖軍的退卻,李自成的中軍旗陣,率先就往後撤了下去。
左右兩翼的田見秀和劉芳亮還不了解情況,中軍的劉宗敏倒是很快被帶崩了,不得不準備跟著一起走,同時他也不愧有點大將之才,拼命封鎖消息,希望闖王負傷的噩耗別太快被底層將士們知道,以免士氣直接崩盤。
可惜,偏偏屋漏偏逢連夜雨,就在闖軍各部不知所措,進退失據的時候,南面戰場上,又一支官軍的生力軍,也恰到好處地趕到了戰場。
來者正是黃得功,帶著一萬多人的騎兵,勢如勐虎地殺進戰場,顯然也是早就跟沉樹人約好了決戰時刻的,所以跟張名振的出場,前後只差了不到一刻鐘。
騎兵,就該是在正面陷入膠著、敵軍預備隊也都被投入並且黏住之後,再殺入戰場,才能起到最大的作用!
尤其是當地人露出敗相時,作為摧垮敵人心理的最後一根稻草,並且順勢追亡逐北擴大戰果,絕對是一件美事。
如果只靠步兵,哪怕打崩了敵人,敵人轉身潰散逃跑,勝利一方也未必能追上,無法形成追擊戰中的大批量殲滅。
「闖賊已死!降者不殺!」
「闖賊都被大炮轟爛了!狗賊們就等著受死吧!」
「殺!大明必勝!」
闖軍從南到北,徹底陷入了被動,無數將士沒頭蒼蠅一樣亂看,還真就發現大王和劉宗敏的主力在後退,如此一來,兩翼的崩潰就愈發不可收拾。
官軍如勐虎下山,全面轉入反擊。黃得功一馬當先,瘋狂砍殺,轉輪手槍和短管噴子在追擊戰中輪番開火,再背刺踐踏,一時間殺得屍積如山,血流漂杵。
闖軍右都督田見秀擋在了黃得功面前,他的本部人馬被打得最慘,幾乎是覆沒大半,田見秀本人也被黃得功部斬殺於亂軍之中,
黃得功只是惋惜沒有撈到直接親自陣斬的機會,當他看到田見秀時,已經是一具被轉輪手槍的連發霰彈打爛到血肉模湖的屍體了。黃得功也是氣得補了幾槊,把田見秀的屍首劃得愈發亂七八糟。
官軍繼續追亡逐北,擴大戰果,廝殺一直持續到當天天黑,才算是徹底結束,戰場也從陳縣以南二十多里的潁川河岸邊,一直追殺到陳縣城北,幾乎追了三十里遠,殺傷數萬。
闖軍南翼的部隊,在此戰中被殲滅了大半,其餘中軍和北翼也都各有損失,只是占比沒那麼誇張。
綜合折算下來,被直接殲滅的闖軍,幾乎達到了參戰闖軍總人數的三分之一,也就是相當於南翼部隊被全殲。
經此一戰,李自成肯定也徹底失去了繼續在河南站穩腳跟的實力和勇氣,
不但近二十萬的參戰人馬,直接損失了五六萬之巨,還死了他軍中五都督級別之一的田見秀、死了親侄兒李過,足足兩員最高級別的部將。李自成自己,還付出了一張麻子臉和一顆眼球的代價。
他要想活命,唯一的選擇只能是退回陝西,先死磕孫傳庭,
靠著陝西人活不下去、人人願意當兵的民情,最後竭澤而漁一波,把所有陝西成年男人都拉到戰場上,以回血擴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