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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王上加白都沒動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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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也是慚愧,他對音律琴藝的鑑賞,全都來源於他家中收養的那幾個美婢侍女。

陳圓圓是崑曲天下第一,李香君是南曲天下第一,二女也都是彈琴的頂級高手,還飽讀詩書琴譜、曲藝鑑賞。其他董小宛也是懂琴藝的,只是沒陳李那麼絕頂,連偶爾來做客的卞玉京,音律造詣也遠在普通琴師之上。

沈樹人哪怕只是在床笫之間被動接受曲藝調教,幾年下來,也基本上懂了個七七八八,聊起來頭頭是道。

所以只是稍微說了兩句,朱常淓對沈樹人就又生出一兩分知己之感,他是真沒想到,沈樹人居然這麼懂行。

「沈世侄居然還精通音律?那真是文武全才,修養深湛了。不知世侄對《鷗鷺忘機》這首曲子的技法和鑑賞,有什麼心得麼?」

沈樹人正要回答,兩人已經轉過屏風,從後堂來到院中,沈樹人忽然聽到前面一陣細碎的腳步響,但也沒在意,只是中肯地點評:

「《鷗鷺忘機》也算古琴名曲了,下官記得王爺所著《古音正宗》,便有收錄這首曲子吧,技法也應以古拙質樸、中正平和為上。

然而,淡泊以親近天地自然,固然是好,但也得分人分時勢。如果是空無一人的海灘,只有心無旁騖之人,海鷗自會垂顧。但如果是腥風血雨的海灘,或者俗人云集,又哪裡有淨土,給心無旁騖之人親近自然?

無欲無求就能遠禍,這是不假。可是欲求不僅有內心主動生出的欲求,也有身份帶來的身不由己。

南唐李後主,何嘗不願一直春花秋月、小樓東風,可宋太祖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李後主想無欲,他的身份本身就是欲了,擺脫不掉的。

李煜趙佶之流,皆是『作個才子真絕代,可憐薄命作君王』。對於他們來說,最上的人生道路,就是一開始便沒生在君王家,但為太平盛世富家翁,可心無旁騖潛心鑽研琴棋書畫。

其次,實在躲不過生在了帝王家,便當祈禱如季漢後主劉禪,得賢相如諸葛亮,政事無巨細,咸決於亮,無論勝敗,總統如故。劉禪只管祭則寡人、政由葛氏,來個虛君實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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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悲慘的命運,便是如李煜趙佶他們實際遭遇的那般,為時勢所驅,身不由己,又無法脫身於治國,又治不好,最後……也罷,說這些不吉利的作甚。是下官煞風景了,明明只是聊古琴曲的。」

朱常淓聽了,也是有些警覺,他總覺得沈樹人話里話外,似乎有把他和李煜趙佶類比的意思,但他又拿不出證據。

或許,沈樹人只是在拿他的藝術才華,和李煜趙佶對比吧,沒有及於其他方面。

不過,這也在朱常淓心中埋下了一個種子:像李煜趙佶那樣的人,如果被逼做了皇帝,或許學劉禪,擅長用人,得到賢相後無條件信任重用,才是最容易得善終的路子。

當然,前提是真能遇到諸葛亮這樣的聖賢,已經如此掌權了,還不會篡奪天下,也不會威脅到皇帝,一輩子甘心做個權相。這一點,實在是可遇不可求。

千古以來,能跟諸葛亮這樣收場方式的,也就剩一個周公了。上下數千年,找不出第三個來,太難得。

大唐倒是也跟大漢一樣福澤數百年,勉強出了個郭子儀,算是君臣相得都善終,還力挽天傾的,不過郭子儀並未徹底文武兼權,只能算半個。而兩宋三百二十年,更是君臣猜忌,一個這樣的都沒能出,岳飛要是能活著光復中原,說不定能超越郭子儀,算大半個。

自古只有周、漢出了這樣的人,連唐宋都差點意思。大明也才區區兩百六十年,能有多少恩德福澤,可以祈禱出一個諸葛亮呢?

朱常淓思緒不由飄飛,越想越沉重,不願再考慮政事,只是苦笑著聊回琴藝:

「世侄對《鷗鷺忘機》和其他一些以淡泊遠禍為立意的古琴曲見解,倒是讓孤想起了一個人。世侄的看法,跟她頗為相似呢。」

沈樹人不卑不亢地追問:「哦?不知是何人,能與下官所見略同。」

朱常淓尷尬一笑,倒是想說跟他女兒見解類似,但又覺得不足為外人道,於是便緘口不語,只是苦笑。

便在此時,兩人已經要轉過垂花門,來到設宴的後院。朱常淓前面那句話,倒是讓垂花門後藏身偷聽的一個嬌小身影,有些猝不及防,一時走神,絆了一跤摔倒在地。

沈樹人聽得門後轉角有異動,也是並了兩步趨上前去查看,就看到一個小姑娘倒在那兒。因為對方低著頭揉著腳踝,沈樹人也看不清晰對方面貌。但僅僅看身段,應該也是一個美人了,絕對不會丑就是。

那小姑娘遇到外客,也是尷尬,連忙撣了撣裙子,尷尬咬著嘴唇想了一兩秒,給自己找個台階下:

「我不是故意偷聽的……這是剛好路過,見有人跟父王聊琴,就聽幾句……父王,你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為什麼不大大方方告訴這位沈大人,我對《鷗鷺忘機》的見解,也跟這位沈大人略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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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樹人聽她稱呼朱常淓「父王」,這才肅然斂容,目不斜視:「原來是郡主,失禮,可要下官暫時迴避……」

朱常淓也覺得有點丟人,但他對獨女頗為溺愛,事已至此,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就寬容地說:

「罷了,你這孩子,總是亂跑。好在瀋撫台也是我們一家的救命恩人,你既撞見了,謝過救援之恩便是,也不算越禮。」

說罷,他又轉向沈樹人解釋:「孤諸位妻妾都未能誕下子嗣,只有這一女,難免驕縱放任,倒是讓人見笑了。」

沈樹人:「豈敢,郡主只是灑脫自在,如何談得上失禮。聽其言行,想必也是明事理的。」

朱常淓僵硬地點點頭,表情中也流露出一絲溺愛:「確實,這孩子,從小大是大非上倒是聰明懂事,其實今兒早上,她也是這般勸孤的。

如今沈世侄也是這般說,想來是不會錯了。莫非原先,確實是孤太過懦弱躲事,也該學學周王那般有擔當了。

孤也讀過沈世侄的《流賊論》和《流賊論續》,『天下興亡、匹夫有責』這句話,說得著實好,堪稱字字珠璣。匹夫尚且有責,何況是藩王呢,有些擔當,是躲不過去的!」

在沈樹人潛移默化的改造、在外客和家人的內外夾攻下,朱常淓的心性,終於出現了一絲鬆動。

而朱毓嬋在一旁,聽了父王的言語態度轉變,對沈樹人也是又多了一兩分感激。

她也一直覺得父王的軟弱怕事太過分了,該稍微矯正一下,變得更剛毅有擔當一點。現在這位沈兄能幫她一起改變父王,當然是好事了。

既然話都說開了,朱常淓也不再讓女兒迴避,朱毓嬋也是鬆了口氣。

以後正好可以從此和這位不需要見外的「所見略同」客人,多交流交流。對方下次再來府上,也可以一直借鑑這次的成例,再也不迴避了。

作為郡主,能夠認識到真正的男性,還能交流見解,這種機會實在稀缺難得,誰不想呢。哪怕僅僅為了好奇,為了了解外面的世界。

——

我承認了,我就是為了無恥地多賺那麼一百來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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