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摳摳搜搜一點都不像皇帝(2/2)
首先,就是議賞之後的次日,他就讓宦官找了符合祭祀禮法的匣子,裝了張獻忠的人頭和五百片肉,然後親自去太廟祭祀了列祖列宗的牌位,算是還願,展示他這個不肖子孫總算完成了給祖宗雪恥、幫祖宗安息的承諾。
他本人在京城太廟祭祀完之後,想了想,又諮詢了一下禮部的官員,查漏補缺看看還有沒有漏掉什麼該做的。
禮部尚書絞盡腦汁想了一番後,還跟禮部各司專業官員核計了一下,於是又上報,說崇禎還應該派人去鳳陽祖陵遺址(或者說重新修復後的鳳陽祖陵)也祭祀一下。
考慮到皇帝本人不宜出京,這種事情又最好是太祖皇帝的子孫才能做,所以最好請一個跟皇帝血統比較近的藩王,代表皇帝去「謁陵」。
崇禎一想也有道理,畢竟六年前張獻忠挖的就是鳳陽祖陵,現在仇人授首,確實該去當地告訴一下祖宗的亡靈。
於是讓禮部祠祭司查查藩王名錄,找個封地離鳳陽府比較近的藩王,最好血統也合適一些。
鳳陽府作為中都所在,本地是不允許有藩王封到那兒的,所以最近的藩王,也得是跟鳳陽府相鄰的州府了。
禮部祠祭司查了之後,如實上報,說最近的是如今因戰亂在合肥避難的福王朱由崧,和潞王朱常淓。
他們雖不是正經就藩於彼,至少目前正好離得近,皇帝只是需要一個藩王代勞謁陵,沒必要糾結其正式封地。而福王、潞王的血統是與崇禎最相近的。
崇禎拿到這兩個選項後,心裡倒也清楚,堂兄朱由崧的血統,是比堂叔朱常淓更近一輩。
但他也知道三叔老福王當年跟他爹、光宗朱常洛之間爭奪太子之位,那長達二十多年的恩怨。
崇禎內心當然不喜歡福王家的人,就一咬牙,把這個代天子謁陵的活兒,交給了朱常淓。
舍親就疏肯定需要有個正當的理由,崇禎想了想後,就吩咐道:
「按血統,確實是福王兄跟朕更為親近。不過朕倒是想起來了,此番誅賊立功的朱樹人,不正好是潞王叔的女婿麼!
既然是潞王叔的家人立此殊勛,就一事不煩二主了,讓潞王叔去祖宗靈前露露臉,想必祖宗英靈也會更加告慰一些吧。」
禮部祠祭司郎中立刻記下了崇禎的意思,很快就走流程擬旨:由潞王叔代天謁陵。
……
北京離合肥,顯然比北京離四川要近得多。
所以短短七八天之後,七月初三,身在合肥的潞王朱常淓,就先收到了崇禎的聖旨。
朱常淓最近每天宅在臨時王府里,不是撫琴就是研讀佛經,鑑賞銅器、香料,或者跟妃嬪妾侍胡亂搞些娛樂活動。
自從三個多月前,唯一的女兒朱毓嬋被送去四川跟朱樹人成婚後,朱常淓一開始有些不習慣,每天總覺得失去了什麼,甚至還有點後悔——
倒不是後悔選錯了女婿,而是後悔女兒要遠嫁吃苦。要是女婿能一直留在武昌就近當官,女兒也能留在武昌,那就方便多了,大不了王府全家也搬去武昌。但四川實在是太險遠了,只能指望女婿早點打完仗,儘快回來。
半個月前,他從女兒派來送家書的宦官處得知,女婿倒是打了大勝仗,殺了張獻忠,當時朱常淓頗為振奮。
倒不是為女婿又要升官晉爵歡喜——他家都是親王了,女婿是伯爵還是侯爵甚至公爵,其實都沒差太多。他只是覺得女兒總算可以不用留在殘破的四川,可以回湖廣總督的正式任所常住了。
當時,朱常淓聽說朱樹人為了祭奠楊嗣昌,親自去了一趟常德,拿了張獻忠的一百片醃肉,祭奠常德全府被屠百姓。朱常淓就以為女婿祭奠完便會回武昌。
於是他也吩咐自己的妃嬪,準備收拾行裝,考慮後續移去武昌居住。反正他的藩地已經淪陷了,合肥跟武昌都沒差,武昌也不是什麼敏感的地方,皇帝侄兒跟他關係也不錯,應該不至於阻撓他跟女兒女婿同住。
但是,潞王府這邊還沒收拾完,幾天後又得知朱樹人去常德祭奠完、僅僅在湖廣稍微逗留了幾天、處理了一些擠壓的需要高層拍板的重要政務,然後一熘煙又回重慶了。
這著實讓朱常淓很是鬱悶,這不虛晃一槍嘛!後來聽說是四川戰事未竟,孫可望還帶著張獻忠相當一部分殘部,轉戰騷擾,不可輕視,反正消息都是朱樹人放出來的,都是儘量把孫可望的威脅繼續往大里吹。
這天,朱常淓正在撫琴,貼身宦官忽然衝進來報信:「殿下,陛下有旨,傳旨使者已經到合肥了,老奴幫您收拾收拾準備接旨吧。」
朱常淓一驚:「旨意?給孤的?孤一介閒人,能有什麼旨意是給孤的?」
他忽然有些不好的預感,作為閒人廢人的藩王,最不願意的就是接到皇帝旨意,巴不得一輩子皇帝都別來找他。畢竟他們已經沒有上升空間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朱常淓忐忑地收拾好,天使也已經抵達了臨時王府,朱常淓恭恭敬敬出去迎接。
來的宦官卻是滿面堆笑,走流程宣讀了旨意,然後把捲軸遞給朱常淓,陪著笑臉道賀:「恭喜殿下獲此殊榮,能被陛下特旨選中,代天謁陵。尋常若非陛下親祭,或是宗正令代表宗室祭祀,尋常藩王豈能輕入鳳陽祭祖。
這都是殿下仁孝著於宗室,當有此榮。我大明雖早有設宗正令、左右宗正之職,然萬曆以來,宗室人丁單薄。最近幾年,更是有秦楚周諸王或遇害,或絕嗣,宗正各職多有出缺。陛下這次,也是破例額外加恩,殿下可要好好表現。」
朱常淓聽完前因後果,這才鬆了口氣,同時也是覺得頗為榮耀,連忙表示自己一定好好干。
不就是代表崇禎去鳳陽祖墳掃墓,哭一下祖宗麼,這活兒絕對幹得好,到時候一定把潞王府上最名貴的香料、祭器都拿去,請祖宗享用。
這裡必須說句題外話:明朝跟清朝,都是有宗正府/宗人府之類的機構的,無非清朝的時候每代皇帝都會另選宗室擔任,而明朝很多宗正系統的職務,是朱元章的時候就定死了。
比如朱元章活著的時候,封他二兒子秦王朱樉當宗正令,秦王這一脈就永遠保留了這個榮譽頭銜。雖然後來跟皇帝之間血緣隔的代數遠了之後,新秦王實際上是不管事的,宗室事務具體工作,都有其他低級官員代行他們的權力處理。
同理,早在朱元章時,晉王,燕王,周王,楚王也都有左右宗正的頭銜。其中燕王一脈隨著朱棣篡位,都當了皇帝了,自然也不需要頭銜。這些職位兩百多年也沒人去動,只是些象徵性的意義,具體做事就另封低級官員。
但到了崇禎時,情況卻複雜了起來,因為兩百多年未有之大變局出現了,終於有流賊開始把那些幾百年沒人動的、掛著宗正頭銜的老牌藩王,給徹底殺絕種了。
去年從開封逃出來的周王,已經病故,好歹還留了個孫子,而秦王府全府上下,已經被李自成殺光了,其他還有幾個開國王也是這樣的情況,就騰出了很多位置。
這次崇禎需要潞王叔幫他燒五百片張獻忠醃肉給祖宗,也要體面,就順便把騰出來的位置也給一點,無形之中也算提升了潞王在諸王當中的尊貴程度。
現在的朱常淓,就是大明的「宗室事務負責人」,還是能代表皇帝處理祖宗祭祀事務的。
同在合肥的小福王朱由崧,在短短兩天之後,聽說潞王叔帶著隊伍浩浩蕩蕩北上鳳陽,代皇帝掃祖墳時,也是眼紅不已。
明明他的血統比潞王叔更近,為什麼不讓他代表皇帝去祭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