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張獻忠死於此山下(2/2)
相比之下,倒是另一些有可能直接逃出四川地區的險要道路,更值得去堵。
於是朱樹人明攻梓潼、擺出要拿下劍門關的樣子,實際上暗暗分兵往江油方向而去,但又不強攻江油,而是晝伏夜出,以少量兵力迂迴繞過城池,在江油以北山險要道之處設伏。
這種埋伏固然是有點風險的,很可能白蹲很久什麼收穫都沒有。
而且既然要騙過駐紮在江油城內的劉文秀軍,派出去的部隊人不能多,甲胃也不能太鮮明,甚至要外面套上流亡百姓的衣服以為偽裝。
部隊的糧道後勤也沒法保證,只能是靠隨身的攜行食吃上十天半個月的,攜行食吃完還沒蹲到人,可能就要回來輪流換防。
好在糧草便攜性的問題上,朱樹人部隊倒是有一個天然優勢,那就是朱樹人早在湖廣時,就已經在「食品保質期」問題上做過一些研究,開發出包括蜂蜜煉乳、烘乾青豆罐頭、熟的醃肉糜罐頭(類似於午餐肉)這樣的高能量密度食物。
哪怕是四月底、介於初夏和仲夏的濕熱氣候下,這些食物的保質期也能至少吃幾個月,扛起來還比背炒熟的米麵更輕便一些。
所以跟乾燥炒熟的米麵一起攜帶,再配上一點沉家軍借鑑福建鄭家航海驅蟲藥配方、所自製的風油精,就可以在山林濕熱環境下長時間埋伏。
這些東西,都是張獻忠軍將士們無法想像,也無法預料的。
……
張獻忠在青城山里晝伏夜出,往北逃亡,走得自然不快,最初的十天半個月裡,也沒人知道他具體會往哪裡逃。
但朱樹人願意相信,張獻忠肯定會如李定國所供述,最終以跟劉文秀會合為目的,所以往江油、梓潼、劍門關這個大方向撤,肯定是不會錯的。
真要是賭錯了,張獻忠從青城山一路往西,去了大涼山甚至青藏高原,那只能說朱樹人運氣不好,跟加官進爵擦肩而過。但從國家民族的角度來看,就算這波賭錯了,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
張獻忠要是上了青藏高原,也沒能耐再禍害中原漢人統治區域了,無非是多苟延殘喘幾年。只要他將來露頭,遲早會被朱樹人殺掉的。
朱樹人還能多獲得一年半載的藉口窗口期,可以更理直氣壯地對崇禎聽調不聽宣呢,所以朱樹人心態非常好。
或許天意也比較卷顧心態好的人吧,整個四月後半段,官軍確實沒有逮住張獻忠的蹤跡。
一直到了五月初九這天,江油城內的劉文秀部守軍,忽然打開了江油城北門,悄咪咪跑了千餘騎輕裝北上,沿著險峻的涪江河谷北上。
直到那一天為之,官軍都還沒有徹底合圍江油城,只是從城南建立了攻城營地,準備攻打這處劉文秀駐紮的據點。所以賊軍從城北出擊,完全是可以躲開官軍耳目的。
連城內的流賊守軍將士們,都不知道劉文秀已經親自帶著一千騎棄城突圍了,把城內剩餘的將士拋棄了。
而劉文秀之所以選這個點走,正是因為兩天之前,張獻忠非常艱險地翻山越嶺專走小路,從青城山迂迴,繞過了汶川、茂縣二縣,抵達了江油,跟劉文秀接上了頭。
劉文秀見義父居然還活著,他也沒有直接背父的勇氣,就最後聽命了一把,讓他撤他就帶上一些心腹護衛一起撤。
流賊高層其實已經很清楚,陷入四川盆地的這支人馬,哪怕是其中的老營弟兄,多半也是不可能逃出四川盆地了,要突圍,只能是數百上千的小股人馬,學習鄧艾、傅友德那樣翻山越嶺。
然而,張獻忠顯然低估了朱樹人的水平。
當年劉禪中招,那是前無古人,沒有提防。元末明初時,明夏政權的少主明升中招,那也是年輕識淺。
朱樹人可是熟讀《三國演義》,也熟讀了《明史》上明初大將傅友德的立功生平的。
劍閣、金牛道通往的是漢中,在漢中被堵的情況下,走那條路已經沒有意義了。
所以,張獻忠當然很有可能直接從江油逆向偷渡陰平、試圖從這兒直接往隴南、臨桃、狄道抵達隴西,再繞回關中。
用後世看官也能看懂的地理常識來說,那就是四川直接去陝西的路被漢中堵死了,那就稍微繞點圈子,先從四川由隴南進入甘肅,再從甘肅去陝西——而張獻忠這麼計劃,賭的就是李自成有可能擊敗孫傳庭,重新進入關中。
五月初九這天傍晚,張獻忠和劉文秀在江油以北的群山中,跋涉了整整一天,快馬加鞭不辭辛勞,足足逃出了百餘里,已經接近了青川所。
青川所就是後世的青川縣,如今當地只有一個名義上的衛所,沒有負責民政的官府。即使是衛所,也早就名存實亡,只剩下百十戶莊戶,理論上從大明初年時就是軍戶。過了青川縣往北,就是陰平古道上最險峻的摩天嶺了。
張獻忠走得人困馬乏,眼看左手邊的摩天嶺險峻異常,實在難渡,也只好先歇馬休息。
但便在張獻忠停下後不久,摩天嶺上忽然鼓譟大作,火槍齊鳴,一夥官軍居高臨下,據險而守,對張獻忠的衛隊發動了最後的攻擊。
「張獻忠狗賊受死!我家總督派咱在摩天嶺下等候多日了!」
「特奶奶的,要不是有罐頭和驅蟲油,這些天都快被蚊子叮死了!弟兄們,這些日子吃的苦,全要在張狗賊身上找補回來!」
張獻忠大驚,沒想到自己都跋山涉水逃到摩天嶺了,還會被早已提前來埋伏的官軍截住。
他旁邊的騎兵,徹底沒了精氣神,再也無力抵抗。而劉文秀也是滿臉絕望,回想起二哥李定國的勸降信,說張逆氣數已盡,大明天命尚在,也是心如死灰。
沒辦法,劉文秀雖然很想堅持不賣父的節操,但到了這一步,僅存的節操也不多了。
張獻忠下令衝鋒突圍,他冷不丁在背後用刀背勐力一砸義父的頭盔,讓手下將士把張獻忠綁了,交給來此設伏的秦良玉部兵馬——朱樹人倒是很想用自己的嫡系部隊來設防,但他的部隊實在不適應四川崇山峻岭密林的環境,於是只好給了秦良玉部一些風油精、罐頭食品等好東西,外加也分了一點功勞給秦良玉部。
秦良玉也知道這是總督大人在提攜他們老馬家,所以讓她兒子馬祥麟親自帶人來堵張獻忠,在這摩天嶺下蹲了好多天。
馬祥麟都沒衝殺多久,對面就全投了,搞得他頗是意猶未盡。
劉文秀既然拍暈了張獻忠還綁縛獻出,他也不好再殺劉文秀,就讓人一起綁了送回成都。
……
從江油到成都,不過三百里。再算上從青川所回江油的一百多里,三夜兩天之後,五月十二上午,張獻忠劉文秀一行終於被押解到成都。
劉文秀很快被投進監獄,先跟李定國馮雙禮白文選等一起關押,等待確定他的功過,再做處理。
考慮到他最後關頭綁了張獻忠,活命應該是沒問題的。但這種屬於「勢窮而投」,想要直接拿官職封賞是不可能了。
馬祥麟精神抖擻向朱樹人獻俘,看到張獻忠終於就縛,朱樹人也是大喜過望。
總算了卻了一塊心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