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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雙方都在養寇自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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潞王府出品的樂器,在崇禎朝本就是天下一絕,從琴到編鐘到香爐,哪個不是極品高雅之物?

沉廷揚收了這個禮物,也是大喜過望,連連道謝,感恩王爺厚賜。還表示回去之後,一定把這些青銅香爐都好好供奉起來,

至於那些樂器……他以後一定督促兒子好好學習音律,好讓兒子兒媳琴瑟和諧。

其他與會賓客也忍不住過來圍觀,如史可法等人,也是懂點音律的,修養素質都比沉家人高雅得多,一看這幾張潞琴,就交口稱讚。

「真是好琴!絕非凡品!」

「市面上那些幾千兩一張的普通潞琴,跟王爺親自精挑細選的,果然有雲泥之別吶。」

沉廷揚原本不是很識貨,聽了旁人議論,反而有些羞愧,愈發覺得自己實在是粗鄙不堪。

如此雙方一方覺得對方實在是富可敵國深不可測,另一方覺得這邊實在是高貴典雅難以名狀,局面倒也和諧對等起來。

既沒出現婆家看不起娘家,也沒出現娘家看不起婆家,大家各有敬畏各取所需。

臨時的潞王府擺了三天酒席,隨後沉廷揚自回南京,徐氏也帶著拜完了高堂的兒媳婦再次啟程,到武昌會合後再去重慶不提。

……

傳旨宦官和潞王府送親的團隊,還要半個多月時間才能入川。

但這個速度,也並不影響朱樹人在巴蜀的布局和戰事推進,因為朱樹人已經提前估計到,王承恩和陳新甲,有大概率會說服崇禎派出曹變蛟到漢中、大散關一帶布防。

具體人選,有可能會出現偏差,但派人來是肯定要的。

崇禎已經把張獻忠恨成什麼樣了,當然想把這個挖了他家祖墳的賊酋斬盡殺絕,絕不會放他逃命的。

而曹變蛟從河東、平陽一帶先西渡黃河進入關中,再到陳倉、入陳倉道至漢中,哪怕只有幾千人的部隊,行軍也要大半個月。

大軍開拔可比信使送信慢多了,一個能日行數百里,一個最多日行七八十里。

從北京到太原到河東到陳倉再到漢中,加起來送信的里程大約是一千二百里,後續行軍則有近一千五百里,加起來可不也得一個多月。

所以,既然朱樹人料到了這種情況,他就會暫時按兵不動,不會在曹變蛟或者別的誰,在漢中布防到位之前,就貿然進攻張獻忠的腹心。

否則提前把張獻忠打得往北逃竄,進入漢中,再多禍害一塊地盤,那就反而欲速不達、把問題搞複雜了。

當然,不提前打草驚蛇,不代表這一個多月里就不採取其他軍事行動了。朱樹人還是需要對前線部署做出調整和解釋。

於是,早在張煌言剛送信來、報知孫可望分兵守樂山,扼岷江大渡河要塞之後沒幾天,也就是朱樹人剛送王公公回北京的時候,朱樹人就立刻給張煌言送了一封回信,讓張煌言拖住孫可望,試圖爭取分化孫可望。

他還派了一個能言善辯,善於站在全局高度解說的幕僚,向張煌言和方孔炤傳達他為什麼要這麼幹——其實張煌言那邊倒是不用解釋太多,主要是解釋給劉國能,還有方孔炤、秦良玉他們的。

朱樹人身邊也沒太多舌辯之士,這個角色,自然就當仁不讓歸顧炎武了。

顧炎武二月十九啟程,二月二十五左右,就先後抵達了內江、樂山,傳達了朱樹人的建議。

張煌言得令後,一開始也有點沒太想明白:「張獻忠盤踞成都,每多幾天百姓便多受其害,春耕也多受影響,為何反而要緩進呢?」

朱樹人的本意,當然還有一層考慮,那就是他不希望滅了張獻忠之後,崇禎就能立刻找到藉口,調他北上去北京勤王。

所以,朱樹人是希望張獻忠死後,孫可望這一點沒收拾乾淨的殘餘,能作為他養寇自重的藉口,多拖一年半載。

畢竟都崇禎十六年了,一個軍事藉口拖半年,這真不算過分,吳三桂都能拖半年,他朱樹人憑什麼不可以?

只不過這話不能說出來,跟張煌言都不能說,所以朱樹人連顧炎武都沒告訴,他只是讓顧炎武公開說另一種原因:

「張道台,您也不是外人,您跟著國姓爺一起並肩作戰也有年頭了,還不相信他麼?他這是通過王公公,試圖向朝廷請命,

讓朝廷另派一路人馬,到漢中先堵住擊潰張獻忠後可能北竄的口子,然後再徹底與之決戰。成都百姓雖然可能會多受個把月苦,卻能避免流毒糜爛更多的地方。

另外,國姓爺估計這孫可望這時候自請分兵,有可能是對張獻忠生出異心了,這一點我們一定要充分利用。國姓爺想了一個辦法,可以試探孫可望的真心。」

張煌言眉毛一挑,虛心求教:「願聞其詳!」

顧炎武讓人取來一張地圖,展開之後,把朱樹人教他的方略轉述了一遍:「張道台請看,這青衣水(大渡河)與岷江交匯的所在,便是樂山,樂山周遭,兩江匯流的三叉陸地,分別有三座縣城、衛所。

岷江以東的,是樂山縣,以及嘉定衛。岷江以西、青衣水以北的,是夾江縣;岷江以西、青衣水以南的,是峨眉縣。

我軍如要由此進兵成都,強攻拿下岷江以東的樂山縣和嘉定衛是必須的,但岷江以西,倒不一定要徹底肅清了。哪怕放任不管,依然留在賊手,我軍的戰船和運兵船隻,依然是可以通過的……」

張煌言聽到這兒,立刻打斷:「這太冒險了吧?不符合兵法常理,如果不肅清夾江縣和峨眉縣,萬一我們主力過去後,成都圍城戰又打得曠日持久,需要從岷江運糧。

而我們的糧船隊不可能每次都有重兵保護,孫可望要是趁虛劫糧呢?我軍豈不是損失慘重?這沿江進兵,之所以每處航道匯流要害都必須肅清乾淨,還不是為了糧道。」

顧炎武只是個傳話的,面對質疑當然也不會生氣,只是和氣地解釋:「所以,國姓爺還準備了第二招後手,他希望張道台您這邊,可以設法暗中跟孫可望聯絡,至少也是先恩威並施,達成默契。

比如,先以雷霆之勢,強行攻下樂山縣,展示我軍如果願戰、不計代價,絕對有實力消滅孫可望。但是拿下樂山之後,又不急於渡到岷西擴大戰果,可任由孫可望繼續占據峨眉、夾江等地。

我軍只管假裝不顧後路,以少量兵力繞過孫可望沿岷江北進、卻以重兵護糧。只要孫可望來劫糧,就予以痛擊!如果孫可望不來劫糧,我們就當護航重兵白白多跑一趟。

如此兩三次之後,要是孫可望始終不劫糧,那也算是他理解了國姓爺的默契,咱可以繼續互不相犯。

但凡孫可望迫於張獻忠遙令的壓力,出兵劫糧了一次,被打疼了之後又不敢再出,國姓爺便要求您這邊往成都散布謠言,只說我軍已經與孫可望達成密約、只要他在後續成都之戰中對張獻忠見死不救,我軍就許他自立,不予追擊。

如此,孫可望要是還不努力劫糧,張獻忠必然愈發猜疑於他,如果他努力劫糧,就會再次撞到我軍護糧軍槍口上。為求自保,孫可望很有可能會另找出路,被迫與我軍達成新的默契的!」

張煌言聽到這兒,才算是徹底眼前一亮。

不得不說,朱樹人這一手恩威並施,著實有點像後世的平津戰役中的攻心戰——對於相鄰的雙子城,先雷霆幹掉一座,顯示肌肉,表示咱不是不能打,而對另一座,則耐心展示誠意,虛與委蛇。

如今先幹掉樂山而留峨眉之兵,跟先幹掉陳長捷而留下傅某,有異曲同工之妙。

既然孫可望都跟張獻忠分兵了,要說他心裡完全沒想法,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要好好發掘,多半能逮住機會分化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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