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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人心自有不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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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孔炤:「一會兒看完後,要去周閣老府上拜會感謝,當然要有所準備。」

方子翎想了想,回屋拿了些名貴珠寶:「這些也是沉撫台拿給大哥打點人情的,這次倒是沒用上。」

方孔炤看了,就知道這些珠寶原本是打算為了他的桉子,撈人用的。結果還沒用上,人已經出來了,那就正好事後回禮。

方孔炤收拾了一番,讓僕人駕車先去了西四牌樓,到地方差不多也快午時三刻了。

明朝殺人還在西四牌樓,清朝才改到宣武門外,也就是菜市口。按《大明律》,罪行不是太嚴重的,留到秋後問斬,很嚴重的不赦重罪,那當然不待期、立決了。

方孔炤到的時候,已經圍得人山人海,方家的僕人只能是撒了點碎銀買前面的人讓讓路,擠到街口一座茶樓、高價要了二樓臨街的座。

他們一開始還奇怪,西四牌樓隔三岔五殺人,今天怎麼人這麼多。稍微問了一下才知道,尹先民何一德居然被判了剮——

如果只是兵敗失地,哪怕輸得再慘、指揮再不當,或者賣隊友,最多也就是個斬。可尹何二人居然還涉及主動從賊、投降張獻忠後還幫著張獻忠一起進攻來光復失地的官軍,最後還幫著張獻忠死守拖延了一陣衡州城,這就必須凌遲了。

這些情況,方孔炤和方子翎原先也是不知道的,至少沒注意到,看來還是這幾天刑部徐石麒親自過問,嚴刑拷打,多逼問出來的情況。

其實方子翎倒是聽大哥提起過,尹何二將最後在守衡州時,只是想跟沉樹人談談條件,比如赦免他們的罪行,他們就投降。是沉樹人不許諾赦免,他們為了求生才堅持抵抗,最後被手下的人綁了賣了。

但不管怎麼說,流賊都跑了還抗拒官軍,沒有第一時間反正,哪怕是為了活命,也是加重的罪狀。

如果當時直接投降認罪伏法,可能就輕判一個斬立決,非要抵抗,最後淪落到凌遲處死。

而且,這些罪行,經過看熱鬧的吃瓜群眾的傳言,就越說越嚴重了。方子翎明明白白聽到,隔壁桌几個東林黨的讀書人,估計是秀才們,在那兒義憤填膺:

「聽說這尹先民、何一德就是天生的賤骨頭!張獻忠一到長沙城就投降!張獻忠都走了,他們還自告奮勇為張獻忠斷後!

死守衡州城想掐斷沉撫台的糧道,不讓沉撫台立刻緊追張獻忠!要不是這兩人帶兵拖延,說不定張狗都已經被沉撫台追上殺了!」

方子翎一聽這話,也是頗不以為然,內心是很想駁斥這幫無知腐儒。但理智告訴她,這種誤會想誤就誤吧,反正對沉家人和方家人都是有好處的,可以幫著開脫責任。

而一旁官場經驗豐富的方孔炤,更是聞言後心中一凜,低聲點撥女兒:「這刑部尚書徐石麒,怕是都在向沉賢侄示好了。

之前聽說他被周延儒敲打,這是擺明了順著周延儒、陳新甲、蔣德璟想看到的說法辦桉子呢。沉賢侄也是好手腕吶,不知沉家到底花了多少銀子,

竟能讓六部尚書有三個幫著他說話,要是徐石麒也拉下水,那就是四個了。除了禮部、工部,其他都念他的好。」

方子翎臉色一白,不是很想相信這種說法,她失神地喃喃:「爹……你是說,沉大哥在京中的人緣,都是使了銀子的?他不是這種人吧?」

方孔炤不由好氣又好笑:「想什麼呢?大明朝到了如今這步田地,誰不用使銀子?只能說,他也是身不由己,未必全靠使銀子,但肯定是使了不少銀子的!

你想那麼多幹嘛,這事兒說起來對我們也有好處。至少尹何背走的罪孽越重,張獻忠陷湖廣的牽連就越少,別人的罪責就越輕。再說了,東林坊間這麼傳,徐石麒也未必有多判他們幾刀。」

方孔炤剛剛悲憫地說完,那邊也差不多要行刑了,行刑官還宣布了具體的判罰,聽說只是剮八刀,

方孔炤這種老油條,也就立刻判斷出,徐石麒最後說「尹先民何一德試圖掩護張獻忠,拖延沉樹人追擊」的說辭,並沒有因此加重刑罰。

因為八刀已經是凌遲裡面刀數最少的了,看來徐石麒還是有原則的,雖然描述得罪行更可惡了,該剮的刀數卻沒加。

街口行刑官宣布完後,劊子手就扯了尹何二賊塞口的破布,二人也立刻大罵起來,還試圖辯解攀咬。

不過凌遲的第一刀就是割舌頭,劊子手動作也快。

只見他非常凌厲地一肘、猝不及防鑿在尹先民小腹上,讓對方立刻痛呼失聲、張大了嘴,然後一把小巧的解腕尖刀利落地伸進嘴裡一剜,一根舌頭立刻剜落,攀咬辱罵之言也就成了含混地吐血聲。

不一會兒,兩人都被剮夠六刀,最後一刀剜進心窩,徹底了斷。

京城百姓紛紛歡呼雀躍,對這兩個給張獻忠當狗的狗賊屍體,亂丟爛菜葉子和土塊污穢。

「人心向背,何至於差異如此之大。這大明江山,活在各處的人,怕是都難以理解活在別處的人吧。」

方子翎久居閨閣,出遠門確實不多,一想到京城這邊的百姓,對於給流賊賣命的人,如此同仇敵愾發自肺腑地仇恨。又想到陝西、河南從賊恨官者也是前仆後繼,方子翎不由開始懷疑人生。

大明實在是太遼闊了,大明的不同部分,百姓的人心向背差異,也實在是太大了。

陝西人的仇明,和江南、京城百姓的擁戴大明,都不是假的,也永遠無法理解對方的立場。

……

感慨了一番後,方子翎跟著父親的車駕,繼續去了周閣老府上。

周延儒很忙,讓方孔炤等候了很久,才抽空接見——當然了,謝恩的珠寶,早在接見之前,就已經送了進去,否則也未必能那麼快被接見。

方孔炤當然也不會說出那些齷齪求官的話,他現在其實也不是非常急於再找個缺,反而擔心的是去錯地方。

所以一見面,他只是非常得體地謝周延儒的明察秋毫,別的並沒有多說。

周延儒也是人精,看方孔炤沒露出求復職的嘴臉,知道他是個知進退的,客套一番後,便勸勉:

「方賢弟不必憂慮,你治湖廣時,也算勤勉。如今沉樹人能破張獻忠,也與湖廣此前的基礎分不開。

如今李自成張獻忠四處流竄,西北官員人人如臨大敵,很快就會出缺的。一旦陛下需要人分憂,還需要我等一併勠力同心、奮而忘身才是。」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周延儒確認對方不急之後,就暗示,可以在京城住一段時間,如果有機會,年底的時候再例行排缺。

如此一來,後續前途的事兒也算先下了定了。方孔炤覺得,京城一時半會兒肯定還是安全的,那就帶著女兒,在京中運作。

反正也快入冬了,年底之前這幾個月,就幫方以智、沉樹人他們噹噹京中的眼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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