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民心即天下。(1/2)
看著這些內容,朱瞻基的心中稍定。
同時心裡頭也更加惆悵。
老爺子終究是在臨死前還想著他這個大孫子,遺詔、兵力,都安排好了,可自己卻連老爺子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
想到這裡,這心裡頭就不免有些悔恨。
還有自己老爹,臨死之前的最後一段時間都還在教導著他為君之道。
為君者, 當胸懷天下,不可心中只有利害而無是非。
軍隊、制度、法令、朝廷。
這些都是國家構成的必要。
可若只有這些,也是不行。
道德、家國情懷、仁義,這些也都是為君者具備。
一個國家這麼多人,就是再完美的制度、再完美的法令,再強大的軍隊,也管不住人心。
更何況, 軍隊、制度、法令,這些都脫胎於天下百姓,自然無法戰勝天下百姓。
一味只知好勇鬥狠,心中只有利害,而忘卻仁義道德,失了人心,便是失了天下。
將國家權力這一公器以作私慾之用,早晚會出問題。
這些,都是他爹教給他的道理。
同時,他爹也用自己的一生在給他講好這個道理。
大明再強,明軍再厲害,火器大炮超越時代,可如果軍心一亂,滿盤皆輸。
軍心,何嘗不是天下人心的表現。
北征漠北, 乃蒙古部族襲擾邊境所致。
天下歸心。
此乃正道。
可若是在如今大明朝在連年的大戰之下,百姓食不果腹下,還要在北征之後再因為朱家自己打一場內戰, 天下人心皆失。
這話, 他爹朱高熾曾經反覆說過好幾遍。
戰, 不可輕起。
可備,而不可戰。
陰謀詭計,成不了大事,要當皇上,就得以天下百姓為重。若非如此,那龍椅上坐的是蒙古人、瓦剌人、還是咱們老朱家的人,又有什麼區別?
對百姓又有什麼關係?
凡事,要先談,談不妥,再談!
反覆的談,反覆的讓步,直到最後非打不可了,再出兵。
權力,是公器。
什麼是公器?
那不是一家一人的東西。
做任何事情,要讓天下人都看到,你有解決這個問題的誠心,這才是正道!
國家不循正道, 沒有人支持你。
不向百姓施恩,沒有人愛戴你。
耍威風, 好勇鬥狠,這很容易,學會受氣,學會寬恕,學會容忍,這才是最難的!
當初在聽自己老爹做這一番話時,朱瞻基便聯想到了後世種種,後世世界,豈不如自己老爹口中所說,要讓天下,讓世界看到伱有解決問題的誠心。
有擔當,有責任。
若不受氣、若不吃虧,若不容忍,這是擔當嗎?
若不再關鍵的時候節制,只是責任嗎?
若無此二者,與旁人何異。
與那些燒殺擄奪的賊人何異。
若只想當個偏安一地的君主,這自然容易。
賊人敢犯,殺賊人。
誰人敢欺,雖遠必誅。
可要坐到那個位置上,這二者便絕不可失。
況且後世還遠不如敵寇。
就好像今日,五十萬大明朝精銳,如果他朱瞻基這個太孫與外邊的兩位沒有任何不同,都是只計較利害關係,卻不心懷仁慈,不以天下百姓為重。
和他們有什麼區別?
外邊的五十萬大軍勢大,外人,天下人,何不助他們而覆滅他這位太孫?
豈不更好,更妥當?
就好像當初靖難,若不是那建文不懷仁義,一味強勢削藩,若不是老爺子朱棣素來有賢名。
那靖難之役若能勝了才有鬼。
若老爺子和那建文一樣,好好皇帝的臭腳不去捧,去捧一個裝瘋賣傻了多年的燕王?
再看今日之局勢,若無他朱瞻基的老爹,太子朱高熾的仁義之名。
這朝廷的命令到了那山海關,有用嗎?
五十萬大軍,誰不知道這仗誰打誰輸?
若天下之計較其利害關係,只要他那二叔三叔一聲令下,所過之處可謂無人敢戰。
那些官員將領們或許還能混個從龍之功。
可他們明白,為將,為臣者,以忠為先。
所以才會如此。
可是他這位太孫,日後的皇帝都不遵從這些沒有寫在法令中的規則,天下誰會遵從。
想著那些老爹生前講過的話,站在原地的朱瞻基,心中也漸漸有了計較。
儘管這一場仗還沒有開始。
也沒有開打,但他心中卻已經有了計較。
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在想到自己老爹生前的話後,便心中明了。
這一仗,看似打的是軍隊,實則完全不同。
若一支五十萬的大軍便可以將大明朝這麼大的地界打下來,那歷史上就不會出現打了十幾,幾十,甚至上百年的仗了。
春秋戰國,打了五百年。
若真這麼容易,這些歷史也就不會存在了。
後世阿德,也早已統一世界了。
還談什麼精神,談什麼主義,談什麼信仰。
「起來吧。」
隨著他面前的那名傳令兵起身後,朱瞻基又說道:「這一路辛苦了,下去領賞休息吧。」
聞言,傳令兵當即喊道:「多謝太孫殿下!」
說完,便走了出去。
而在那人離開之後,一旁的那些大臣們也都頓時露出了笑容,說道:「皇上的這封遺詔來的太是時候了,有了這封遺詔,朝廷便可在大義上站住腳了。」
「是啊.」
「還是皇上聖明,有.」
「.」
聽著身邊眾人的話,朱瞻基卻沒有絲毫的高興。
在想明白自己老爹曾經給他講的那些道理後,朱瞻基明白這一場仗絕不能這麼打。
想到這裡,朱瞻基也不耽擱,當即對著眾人一招手,在來到那書桌後坐下後,一邊伸手去拿那毛筆,一邊說道:「楊士奇!」
聞言,楊士奇趕忙來到近前,回道:「臣在。」
「我命你即刻從順天府籌措好酒一萬壇,牛羊各一千頭,賞銀三百萬兩,上好大米兩百萬斤,命人即刻送往關外,傳話三軍,這是太子爺犒賞三軍的,讓他們吃好,喝好!」
「另外,根據此前所有戰報戰功,你們兵部連夜擬定封賞將領名單,交由戶部過審。」
聽到這話,那楊士奇還在發愣,不明白太孫殿下這是突然之間怎麼了。
剛剛還在說那關外的將士們補給糧草不多了,如果將他們困在關外,終有一日可以破敵。
可如今太孫殿下卻突然又要大行封賞。
這不是資敵嗎?
然而,朱瞻基顯然並不會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直接皺眉問道:「聽到沒有!」
那楊士奇雖然對太孫殿下的這個辦法覺得不妥,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忤逆太孫殿下他一樣不敢,加上現在還沒有搞清楚狀況,只能是趕忙躬身回話道:「微臣領命!」
在那楊士奇回話的同時,朱瞻基也是再次對著那吏部尚書說道:「王直!」
「臣在!」
「命你吏部連夜按照兵部準備好的封賞名單,提前預備好東西,我只給你們一日的時間,明日天黑之前,朝廷的人馬必須上路。」
「是!」
最後,朱瞻基將目光看向了那禮部尚書,說道:「呂震!」
「臣在!」
「皇上的喪葬事宜,即刻開辦,傳旨天下藩王,命他們收到旨意後即刻進京祭拜!」
隨著朱瞻基此話說出,在場的那些官員們頓時有些猶豫的說道:「殿下,皇上駕崩的事情非同小可,若是如此輕率昭告天下,恐生異端啊!」
然而,面對那些內閣大學士們的話,朱瞻基卻絲毫不在乎,說道:「皇上駕崩,此等大事豈是能瞞過去的?身為皇孫,我要是連皇爺爺駕崩的事情都瞞著天下人,瞞著那些各地的藩王,他們會怎麼想?他們會怎麼認為?難不成,我們是要關起門,自己當皇帝?連自家人都不告訴?」
這件事不管是於情於理,都說不通。
所以朱瞻基壓根不給他們任何反駁的機會。
「行了,這件事不用再議,你們遵照行事就是。」
見此,看到朱瞻基態度堅決,在場眾人也不好說什麼。
畢竟他們眼前的這位太孫可不是那些尋常的皇孫,他們這位太孫,心智堅定,一旦決定的事情,別人是勸說不了的。
這一點,從以往在監國的時候就能看出來。
那時不過一個長孫,才剛剛領了監國之責,他可是敢將皇上親自任命的內閣首輔扒了官服扔回去醒酒的人物。
儘管與剛愎自用沾不到任何關係,也聽得進旁人勸說,可一旦決定好的事情,別人是勸說不了的。
那禮部尚書呂震,當即喊道:「臣,領命!」
聽到這話後,朱瞻基也是又補充道:「傳給各地藩王的旨意,我會自己擬定,你只需去準備其它的事情就好。」
「是!」
在交代完這些後,朱瞻基又仔細的想了想,最後對那戶部尚書夏元吉說道:「夏元吉。」
「臣在。」
「傳旨天下各州府縣,即日起,朝廷將為天下各州府縣官員一體繳納五險一金,按照官員品階制定相應的俸祿補貼。除了官員外,入了朝廷編制的工匠、將士、郎中、差役等,全部一體繳納。」
隨著朱瞻基的話說完,那夏元吉當即說道:「殿下,如此多人的額外支出,戶部無法滿足這麼大的支出啊!」
可朱瞻基卻說道:「放心,大部分的開銷都是由內庫支出,戶部只需要每年繳納一部分的金額就行,數額不會太大。」
聞言,夏元吉倒也能接受,可還是說道:「不過,殿下,如今都這個時候了,再做這些,還有用嗎?」
夏元吉的意思顯而易見。
如今皇上駕崩,眼看著天下就要大亂,漢王趙王有可能就率軍來攻了,這個時候再做這些討好人心的事情,還有用嗎?
其實又何止是夏元吉一人這麼想,在場的大多人都是這麼想。
但朱瞻基卻只是笑了笑說道:「拉攏人心的事情,什麼時候做都不為遲。再說,我朝官員工匠等俸祿本就不高,朝廷本就該做這些。行了,都下去辦差去吧。」
聞言,在場眾人紛紛對視一眼後,拱手對著朱瞻基告辭了。
看著眾人離開,朱瞻基的臉色又重新恢復了冷清。
其實他朱瞻基還有一句話沒有說。
「無論如何,無論什麼時候,只要那二叔和三叔還沒有將他朱瞻基這顆腦袋給砍了,他就要讓天下人看看,他朱瞻基在這皇位之上,和漢王趙王在這皇位之上,到底有什麼區別。」
想到這裡,朱瞻基轉頭看了眼一旁通往後院的通道。
雖然有心這個時候先去瞧瞧母親,可他也明白這個時候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隨即,便對著場中唯一剩下的老三朱瞻墉以及如今的順天府尹郭濟,說道:「老三,你去後院看看娘,不要讓她太過傷心了,你去陪著。」
聞言,老三朱瞻墉立馬便點頭朝著後院而去。
而朱瞻基也看向了場中最後的一個人,郭濟,說道:「郭濟。」
聞言,郭濟趕忙拱手道:「臣在。」
「如今京城的城防軍都是你負責的?」
郭濟點點頭,道:「回殿下的話,事急從權,朝廷給的差事。」
朱瞻基點點頭,道:「既然如此,那正好,回來的時候我瞧著城上的城防官兵是平日的兩三倍,可是如此?」
郭濟當即點頭,回話道:「正是。」
「行了,去將人撤下來吧,這麼多人站在上面,讓人害怕。就算大軍真的攻過來了,這些人也不抵擋不了什麼。到時候再安排上去就是了,這個時候不用如此。」
「另外,京城的進出明日一早也恢復正常,該什麼時候關城門就什麼時候關城門,跟往日一樣,不得擅自更改。」
郭濟雖然不明白朱瞻基到底在想什麼,但想到往日這位太孫殿下的手段,明白太孫殿下這麼做必然有他的道理,便立馬回道:「臣,領命!」
朱瞻基點點頭,道:「行了,去辦差吧,辦完事情後就去休息,這些日子有的忙。」
「謝殿下關心!」
隨著這大堂之中的所有人都離開之後,朱瞻基長長的鬆了口氣。
可就是再累,依舊還是從那桌面上取下一支毛筆,在那白紙之上寫了起來。
「皇太孫朱瞻基謁見。」
「侄兒朱瞻基奉太子之命,前往迎接皇上聖駕,於途中得京中急報,皇上駕崩於返京途中,急回,剛入京城府內,卻又聞父親太子病逝。」
「侄兒惶恐。」
「回想少時陪伴於皇上太子身前之日,離玩鬧喜樂近,離正道遠。行事只問心中歡喜,不問是非天下,為君之道實則一無所知,如今皇上太子接連逝世,侄兒坐臥不安,於此深悟往日種種是非,不由汗流浹背,深自後悔。」
「皇上親率大軍北徵得勝,為大明開不世之功,然得勝途中駕崩,實乃大明之哀,不詳之兆。」
「且不提北方戎敵正伺機反撲,天下各州府縣,也有不臣之人蠢蠢欲動。」
「欲分我大明疆土,毀我朱家根基。」
「此前新政推行,侄兒雖得皇上恩准,言明此乃大明百年之根基所在,但年少行事未免武斷,天下士紳,無不對侄兒恨之入骨。」
「此番皇上駕崩,太子逝世,侄兒心甚惶恐,可左右環視,卻見天下皆野心勃勃之輩,竟無一可倚之人。」
「思來想去,唯念諸位叔叔可為侄兒助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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