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爺爺你誤會了,不是我給他,是他給我.....(2/2)
至於胡善祥,則囑咐在府里待著,沒事下午去跟老娘聊聊天。
皇宮。
乾清宮門口。
朱瞻基剛來到門口,便聽到裡面老爺子正在訓斥人的聲音。
「你一個東廠廠督,朕的司禮監掌印太監,如今倒是跑到別人的身邊了,怎麼,瞧著朕老了,快死了,趕緊去投奔明主嗎?!」
乾清宮中,那東廠廠督黃儼正恭恭敬敬的趴在朱棣的面前,老老實實的聽著朱棣的訓話。
「皇上,臣並無此心啊,內臣對皇上的忠心,日月可鑑!」
說這話時,那黃儼雖然顯得聲淚俱下,可埋在地上的臉上,卻沒見絲毫的害怕或者惶恐。
因為他清楚,這家這位皇上這股子的無名火併不是沖他的。
他也不值得皇上發這麼大的火。
要是做奴的惹皇上生了這麼大的氣,會有瞧見的一天?
一句話交代下去,別看他如今還是什麼東廠廠督,司禮監掌印太監,顯赫一時,怕是朝廷上的六部尚書也不見得能壓他一頭。
可真到了那個時候,他什麼都不是。
奴還是奴。
顯赫一時也不過靠的皇上恩寵罷了。
收拾他,比隨便收拾一個朝中大臣都來的容易的多。
更何況,這件事的主事是長孫殿下,是皇帝朱棣最疼愛的孫子,未來大明朝的繼承者。
哪怕就是看在他為長孫辦事的份上,皇上也不會真把他怎麼辦了。
除此外,正因為他此時正趴在地上,正巧瞧見了已經來到乾清宮門口的朱瞻基。
讓長孫殿下瞧見自己為了他受了這麼大的委屈,他黃儼求之不得。
恨不得皇上再罵的狠一點,最好是再踹兩腳才好。
而與此同時,朱瞻基的到來老爺子朱棣也正巧見著,可卻眼神一撇,故作沒有見著,正如了那黃儼的心思,一腳揣在那黃儼的肩膀上,繼續罵道:「狗東西,吃的朕的飯,不為朕辦事,去聽那小王八蛋的話,他還不是皇帝呢!」
「是不是太孫,也還要看朕賞不賞給他!」
聽著這故意說給自己聽的話,朱瞻基嘴巴一撇,當即高聲對著裡面喊道:「皇上!孫兒請見!」
屋內的朱棣聽著朱瞻基那小王八蛋又開始胡鬧,通報都不通報就開始瞎嚷嚷,頓時喊道:「給朕滾進來!」
說完,對著面前跪著的黃儼說道:「你,滾!」
聽到皇上正如自己所料,並沒有任何責罰他的意思,黃儼趕忙低著個腦袋,乖乖退了出去。
朱瞻基來到宮裡,『啪』的就跪在了朱棣的面前。
「皇上,孫兒向您請罪來了!」
朱瞻基這突如其來的一下,還真把老爺子給搞懵圈了。
「請罪?請什麼罪?」
朱瞻基一臉正色的說道:「皇上,孫兒今日在聽到東廠廠督黃儼說起那些泄露國策之人時,一時心中憤慨!我朝新政推行是何等重要的事情,若能推行,大明朝百年無憂!可那些膽大包天的東西,竟然私自將如此機敏的事情泄露在外,致使即將推行新政的南直隸人盡兼知。」
「使孫兒與各位大人前期所作的一切準備都付之東流,此等禍國殃民的人,孫兒豈能容他!」
「一怒之下,便命黃儼將那些人一股腦的全部砍掉了腦袋,選在那午門外,正是要警示世人,損國害民者,當誅!」
「可事了之後才想起,這些人都是南直隸權貴,一些甚至是皇室宗親,可孫兒卻沒有事先稟明皇上,想來定是為皇上惹了不少的麻煩,故來此請罪,還望皇上責罰!」
朱瞻基的一番話說完,朱棣站在他的面前,直勾勾的瞧著這在自己面前公然演戲的大孫子,默默的說道:「小子,你以為你在爺爺面前演這麼一通,爺爺就能放過你?」
「孫兒,不敢求饒!」
聞言,朱棣也不看朱瞻基那滿臉悲痛欲絕的表情,背手便輕飄飄的說道:「我數三個數,給我好好說話。」
「三」
「爺爺!」
朱棣不按套路出牌,卻不曾想朱瞻基變臉的速度更快。
三字話音還落下,朱瞻基已經腆著臉站在身後。
轉過身的老爺子瞧著朱瞻基這副狗摸樣,頓時也憋不住笑了出來。
可想了想後,還是收斂了臉上的笑意,對著乾清宮殿外的趙全喊道:「小鼻涕!」
聽到朱棣喊聲,趙公公趕忙跑了進來。
不等他問,朱棣便冷著臉直接說道:「去宮外面跪著受罰!」
朱棣的話讓朱瞻基與那趙公公都是一愣。
正不明所以時,朱棣再次開口:「快去!」
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聞言,那趙公公哪還敢耽擱,轉身便朝著宮門口走去,老老實實的跪在了那宮外的太陽下。
「爺爺!」
朱瞻基開口想要求情。
可朱棣似乎早就清楚了他要做什麼,反而是轉身瞧著他說道:「做錯了事情,是要受罰的,這一點哪怕出生於皇室,也不能變。你是長孫,爺爺疼你,可以不罰你,但這罪過總是要有人來受著的。不是你,那就是他,也可以是其他什麼人。」
「這個道理,你懂嗎?」
對於老爺子的話,朱瞻基雖不清楚他到底要說什麼,但還是點了點頭。
而老爺子瞧著朱瞻基的表情,緩步來到他的身邊,拍了下他的肩膀,說道:「你這孩子打小就聰明,做事也向來機敏,腦子轉的快。但是,這些都是小聰明。」
「你從小鼻涕那裡聽到點話,以為演演戲就過去了?做錯了事情,既要罰,也要學,更要改!」老爺子的聲音突然嚴厲起來。
「爺爺問你,今兒這事,你錯哪了?」
朱瞻基沉默片刻,說道:「孫兒胡作非為,不該擅自殺了那些人。」
老爺子道:「你確實胡作非為,但你錯的不是擅自殺了那些人。」
「我問你,那些人該殺還是不該殺?」
聽著老爺子的話,今天的老爺子實在有些反常,讓朱瞻基一時之間還真不知該說什麼好。
想了想,但還是堅持自己的意見,說道:「該殺!」
「到底該不該殺!」老爺子厲聲問道。
面對老爺子如此神態,朱瞻基咬了咬牙,仍舊說道:「該殺!」
「為何該殺?!」
朱瞻基沉著臉,道:「泄露國策,置朝廷於無物,禍國殃民,該殺!」
「那你的意思是,我老頭子錯了嗎?!」
朱瞻基沉默了。
瞧著自己孫子低頭不說話的模樣,朱棣背著手在殿中來回的踱步。
「那些人確實該殺,但不該由你來殺!」
「你是長孫,冊封之後便是太孫,你爹是太子,你爺爺是皇帝,你就是後世的繼任之君,身為君主,豈能有暴虐嗜殺的名聲!?」
說到這裡,老爺子的聲音突然緩和了下來。
「你太爺爺曾與我講過,他一生從小貧窮,你高祖父、高祖母不在後出家為一行僧,說是行僧,在那年代不過就是四處遊走乞討。這一路走來,受盡白眼欺辱,看透人心世俗。所以他不怕,哪怕是立國之後,凡有侵害百姓者,有一個殺一個,有一雙殺一雙。」
「那些跟隨你太爺爺打天下的勛貴們,哪個身上沒有點拿得出手的功勳,可你太爺爺說殺就殺。那些貪污腐敗的官員,你太爺爺殺了一輪又一輪,上到中書省丞相,下到縣衙縣令,無不可殺,無不可罰。」
「為何?」
「因為他不怕,白眼侮辱非議,他早就經受夠了,他可以殺。一個沿街乞討半生的人,會在乎這些世人非議嗎?」
「你爺爺我雖出生皇室,卻被那建文逼的在豬圈裡吃了幾年的豬屎,爺爺這輩子已經走不出那豬圈了」
老爺子感嘆一聲,繼續說道:「所以,爺爺也可殺。」
「可是,你不能,你爹也不能。你們不能跟爺爺一樣做豬,你們要做人,堂堂正正的人。」
「你們是受命於天,既壽永昌的君王。」
「生下來就高人一等,是天生的帝王,是天下人的王、天下人的君,天下人之父!」
說到這裡,朱棣突然瞧著朱瞻基笑了,瞧著朱瞻基這一身五爪雛龍袍,道:「瞧瞧這一身,多乾淨,瞧上面繡的雛龍。」
「想想你爺爺和太爺爺,我們都是在泥地里打著滾活下來的,我們不怕髒。」
「明白了嗎?孩子?」
「那些人殺的沒錯,但錯在不該你殺。」
「哦,對了,還有你爹」說話間,老爺子重新坐回到了龍椅之上,或許是累了,長喘了口氣,繼續說道:「別看你爹平日裡唯唯諾諾的,可內里卻是我大明朝最有權勢的人。」
「他監國幾十年,上到朝廷六部內閣,下到各行省、府州、縣的官員,都是他一手安排或者科舉選拔後,由你爹一手提拔。這上上下下,哪個不說你爹個好。」
說著,便伸手指向了一旁桌子上其中一摞厚厚的奏摺:「瞧瞧,自從爺爺我讓你爹回家去休養後,每天都有幾百封的摺子呈上來為你爹叫屈,這就是你爹的根基。你瞧,你爹就比你明白事理,他要做人。」
「做人好啊,做人活的舒服,坦蕩。」
「再想想你小子做的事,太孫還沒冊封,你就先斬了幾十個的權貴和宗親。這些人都出自南直隸,而南直隸是整個大明朝仕途的根,你是你爹的兒子,你斬了他們,你不僅是損了自己的名聲,髒了這一身的錦袍,還毀了你爹的根基。」
「現在,你可知道自己錯在了何處嗎?」
聽著老爺子細心的教導,朱瞻基沉聲回道:「孫兒知道了。」
「但是不改。」
朱瞻基在心裡默默的又加了這麼一句。
打江山與坐江山的分別,他明白。
若他真是歷史上的朱瞻基,老老實實做這後繼之君,守好祖宗這點家業,自然沒有什麼話說。
畢竟每個人的生活經歷不同,如何能用同一個標準來評定。
就好像老爺子說的,他和太爺爺渾身都是髒的,他們可以殺,但朱瞻基不能殺。
這就是現實的分別,就好像後世很多媒體胡亂評定的什麼君主排行榜,這玩意兒實際沒有丁點用。
比如歷史上的朱瞻基出生就是這環境,要他如何像他太爺爺一樣,打下江山的同時還將那些淮西勛貴給滅了個遍。
元末百姓遭受磨難,已經到了必然會崩塌的局面。
可朱瞻基呢,去哪找個即將崩塌的元末。
而且他太爺爺從小就是那樣的生活環境,自然會磨礪出那樣的一個人,可歷史上的朱瞻基呢,出生富貴,不敢說一直被嬌生慣養著,但生而富足絕不為過吧。
要他去跟嘗盡天下苦水的太爺爺比,這本身就不公平。
將一個沒有經歷過任何磨難的朱元璋拿到朱瞻基的位置上,真的就一定比朱瞻基做的更好嗎?
雖然作為一個後世人,對朱元璋這個人有極高的好感,可較真的來講,還真不一定。
對於老爺子剛剛的那些話,朱瞻基很認同。
他也很認同老爺子給歷史上朱瞻基設定的未來,但可惜
他不是那個朱瞻基。
也就註定了他不會像歷史上朱瞻基那樣,成為一個老爺子口中說的『人』。
不光那些泄露國策的人要宰,那私自截留秀女給自己暖房的紀綱也要宰,阻礙推行新政的更要宰。
做一個與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守土之君,那不是朱瞻基所願。
相反,他更願意像自己太爺爺,自己爺爺這樣,做一個在泥地里打滾,與百姓共天下的豬。
就在朱瞻基沉思之際,瞧著若有所思的朱瞻基,老爺子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只要這小子能反思,相信以他的聰明才智定然會明白這些道理。
那麼也就不枉費他費心費力的教導了。
這一點,此時的朱棣像極了後世望子成龍的家長們。
就好像後世一個電影裡,老爹是一個混黑髮跡的大哥,卻從不允許自己的孩子這樣,要他哪怕當一個醫生也好,當一個普通的律師也好。
哪怕可能這輩子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成就,但一定要乾乾淨淨。
因為這樣的人,活的舒服,活的坦然。
顯然,朱棣也是這樣的心思。
哪怕他朱瞻基做不出什麼震古爍今的偉業,好好當一個受命於天,既壽永昌的守土君王,就夠了。
「對了,新政推行的怎麼樣了?」
聽著老爺子的話,朱瞻基當即回道:「還算順利,最近幾日便要正式推行了。」
朱棣點點頭,隨後問道:「那度田令,是你小子想出來的?」
朱瞻基沒有否認。
朱棣輕笑著說道:「法子不錯。」
朱棣嘴上說的輕輕鬆鬆,可那臉上眼神中的讚許卻是隱藏不住的。
這也是為何朱棣如此執意要朱瞻基幹乾淨淨的原因。
這孩子實在太有天賦了,在治政治國上的天賦,遠超他朱棣。
僅僅這幾個顛覆式的策令便可見一般,這中間的任何一個拿到其它朝代,都是青史留名的東西。
好像這孩子與他生活的並不是一個時代一般,完全超脫了這時代一個正常人思考的結構框架。
這樣的人,就該是一個天之驕子。
而不該像他們這些人一樣,從泥地里、污穢中一點點的掙扎著出人頭地。
若能早出生十幾年,有這麼一個好聖孫,他朱棣何至於跟那朱允炆折騰,最後弄了一身的髒。
一輩子都洗不去。
就是這豐功偉業做出來,後世之人在談及他時也永遠會說一句造反上位。
在任何一個和平年代,忠君為主流的朝廷,都會被當作反面的例子以警醒世人。
這就是他們這些人的悲哀。
感慨之餘,朱棣忽然想到什麼,頗為好奇的問道:「爺爺聽人說你小子這次推行新政,要讓你二叔去打頭陣?」
朱瞻基點點頭。
見確有其事,朱棣就越發好奇了:「人選的不錯。不過你小子是怎麼讓老二心甘情願的去做這差事的?」
朱瞻基道:「給了五萬兩銀子。」
朱棣一愣:「給了五萬兩銀子?你小子哪來這麼多銀子的,你爹八成也拿不出來吧?」
朱棣愣神的同時,朱瞻基故作疑惑道:「什麼?爺爺你說什麼呢,是二叔給我,不是我給他」
瞧著老爺子先是驚訝,又滿臉愁眉不展的神情,朱瞻基不由疑惑道:「爺爺,你怎麼了?」
老爺子擺了擺手,說道:「沒事,爺爺就是想起你二叔小時候被門夾過腦袋,沒想到這麼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