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9 三竭(2/2)
面對如此老辣的范伢,他若強辯,只會一步步走向范伢為他構建的深淵,最後恐怕真的要被抬出去了……
此時再回望一駁與二駁,檀纓似乎也沒有那麼體面。
一駁對龐牧,欺儒家不通數理不談,檀纓的話術更是偏於詭辯,現在想來,因果難免有些含糊,只是龐牧顧忌身份不與他深究罷了。
二駁對周敬之,他根本一言未發,全靠姒青篁解的圍,范伢圓的說。
此時再看,范伢出手似乎有些早了,再上個學博或許已足以將檀纓駁倒。
都不要說學博,此時即便是列席的學士都各個摩拳擦掌起來。
「唉,我就聽得不太對,本來也想向主持請駁的。」
「檀纓言之有物不假,然錯漏頗多,司業已為他留情面了。」
「都怪龐學博和周學博發言太早,有意相讓,不然讓我上也足夠駁他的了。」
嬴璃坐在主台上,對台下這些人自是看得清楚。
剛剛都怕丟人,一個個都往後縮。
現在見司業大勝又來勁了?
好,我滿足你們。
咚!
嬴璃就此敲了下辯錘,待全場安靜後方才說道:
「檀學士對立論清談有所誤解,現在還不算駁倒。
「司業只是說地同樣可以是盤狀的,卻也沒有推翻地圓。
「既然都是猜測,地是圓是盤,都是可以的。
「此駁,司業自是大勝無疑,但檀纓此時言敗,卻也為時過早。
「你看,不少學博學士們都躍躍欲試,等著駁斥你更多的破綻呢。
「來,哪位學博學士欲談高論,不妨舉手讓我看到。」
聽聞此言,方才躍躍欲試的眾人又瞬間縮了回去。
在這樣的清談中提問,同樣也是一件需要勇氣和才學的事情。
不然問出蠢蠢的問題,是會被恥笑的。
他們也只是見檀纓言敗風涼一下罷了,聽都聽不太懂呢,誰又提得出真正刁鑽的問題呢?
眼見這些人再次低頭,嬴璃也只搖頭一笑。
不要說立論,這些連起身勇氣都沒有的人,又憑何看清檀纓?
再看檀纓,大方應對三駁,最終倒在范伢面前。
這又是何等的悲壯與孤勇。
此時贏璃的神態,別人看不到,坐在嬴璃身側的雛後卻是聽得清清楚楚。
好你個嬴璃,仗著主持之位暗送秋波,偷偷給檀纓站場是吧?
雛後當即打破了沉靜,遠遠笑望檀纓道:
「檀纓年方十六,初入學宮,在此應對三駁,能得一勝、一和、一負,已實屬佳績,雖敗猶榮。
「便是我,也很久沒聽到如此精彩的清談了。
「若由我主持,此時收尾剛好。
「但我剛剛聽到,主持認為檀纓『言敗過早』,似是想激他再辯。
「想聽精彩的清談是不錯,但檀纓明顯已經盡力了,司業的駁論已耗盡了他的銳意,何況還有祭酒?
「主持執出此言,依我看,怕是要讓檀纓為難了。」
嬴璃聞言,本來相對平淡的面容上,突然炸出了一抹猙獰。
老婦,你越界了!
我明明是心系檀學士,你卻惡意曲解,故意讓他討厭我,你惡事做盡!
然而她還未及回應,卻見檀纓承下此言,遠遠與雛後點了個頭,似是在感謝解圍。
雛後瞬間容顏大悅,回了個百轉千回勾人的笑。
啊……
嬴璃顫顫捂嘴。
不要啊……
不要就這麼輕易中了這個老婦的道兒啊!
姐姐不是那個意思啊!
雛後她更不可能是好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