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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8 原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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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嬴越、小茜、姒青篁收拾好書房出來的時候。

兩大唯物家學博,已在月下亭中對席而談,對著空氣列起了算式。

一舉一動皆為怒放,一言一語滿是方遒。

三人一番對視,心緒也不一而足。

嬴越感受到的是鬥志,他已被甩下太遠,要加倍苦學了。

小茜是在期待,期待唯物家下一個對付誰,她好早早做一個「偽x已死,唯物當立」的標幅。

姒青篁則是茫然。

他們在為什麼而高興?

為什麼會高興?

那真的很令人高興麼?

神痴之間,檀纓與范畫時的空氣演算似乎也陷入了死結,各自氣呼呼回身,誰也不理誰了。

嬴越這才上前笑道:「哈哈,前一瞬相敬如賓,這一瞬就如死敵了?」

檀纓道:「她算錯了不認,姓范的怎麼都這麼不講道理!」

范畫時哼道:「唯有我家人才最講道理,是你在用一堆『顯然』、『可知』、『必定』之類的詞在模湖過程,爺爺才說的公理化,你這就不聽了?」

「那公理化可遠了,你倒是說說怎麼證明1+1=2啊?」

「這是公理本身!」

「唉!說話可要注意嚴謹啊,我不需要這條公理,單用集合就可以給你定義,你信不信?」

「不信,你說。」

「哈哈,自己想去。」

「???你怎能如此?唯物家怎能有此等惡劣行徑?」

「還不是你自己先定義極限的,說好了一起呢?」

「你這樣的人……就當不起唯物家。」

「嚯,把領袖除籍是吧?這才半天就急著上位了?」

嬴越聽得是哭笑不得,只與范畫時勸道:「范學博……莫著了檀纓的道啊,他這人異態得很,便如祭酒喜歡看司業著急一樣,檀纓就喜歡看女子生氣。」

「!」范畫時豁然開悟,就此背過身去,「謝公子點明,我再也不會生氣了。」

「哈哈。」小茜也便上前挽起范畫時的手,「范同仁啊,你那院子也不小吧?」

「嗯。」范畫時點頭道,「都是同仁,不如你也搬過來住。」

「啊這個,我和她是綁在一起的。」小茜就此回身要拉姒青篁。

姒青篁卻是一避,只搖著頭道:「不不,你去吧,你是唯物家,你有你的事情,不用再陪我。」

話罷,她與范畫時和嬴越點過頭後,便自行向外走去。

小茜本是耍個機靈,想搬進大院子住,眼見如此也自知不妥,忙也追向姒青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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姒青篁卻步子一停,背著身道:「茜,你自己說的,不能一輩子陪著我,現在還要這麼慣著我麼?」

「…………」

小茜茫然之間,姒青篁已逕自出院。

隨著那小門一合,小茜也只好委屈地回過身來,望著檀纓不知所措道:「師父,是不是該追一下?」

檀纓只隨口道:「她自己要走的,有什麼可追的?」

「可我感覺……她很久都不會再來了。」

「那便不來。」

「師父你好……你好……好無情!」

「小茜,我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檀纓視著左右道,「準備學館,著論立說,公理化,太多太多了……我實在沒心情去安慰一個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的學士。」

「……」

……

檀纓並不知道,姒青篁其實還沒有走,只靠在院門外,半低著頭,幽幽一嘆。

檀纓的話她自然聽得清清楚楚。

雖然充滿了惡意。

但這卻是少有的,很難讓她生氣的話。

求道,求道,求道。

人人都在求道,人人都知道自己想求的是什麼道。

為什麼只有我不知道?

滿臉疑雲之間,她嘆然抬頭。

正看見了一張同樣寫滿疑雲的臉。

還是老臉。

見了這張臉,她當場就是一個哆嗦低頭:「司業……」

「嗯。」范牙直視著大門,呆呆應了一聲。

姒青篁悄悄打量著范牙,總覺得他有哪裡不對:「司業在找檀纓麼?」

「嗯。」

「那我敲門?」

「別。」范牙忙一抬手,「我還沒想好怎麼說。」

「那司業慢慢想……」姒青篁這便悶頭熘走。

范牙聞言,竟也退縮了,與她一道悶頭開熘:「也對……還是回去想吧。」

這可把姒青篁驚得嘴巴一張。

司業怎麼也有這幅樣子?

扭扭捏捏的像個小姑娘?

呸……不罵自己。

范牙似也看出了她的心思,只苦笑搖頭:「姒學士啊,我大約能理解一些你的困惑了。」

「啊……」姒青篁驚道,「天下人,恐怕唯獨龐學博和司業……與我是最遠的吧?」

「倒也沒你想的那麼遠。」范牙一邊前行一邊長嘆道,「你曾入名家,師從衛磐子,現在讓你審視這段求學經歷,該如何評價?」

「……司業,我恐又要說大逆不道的話了。」

「大可說來,我不與他人說。」

「那……」姒青篁低著頭,捏著裙角與范牙並行說道,「名家無實,與其說是在求道,不如說是一個小圈子的娛樂,便如同……『以道為玩物的玩家』,或以『以空想萬物為基調的道家』。」

「哈哈哈……」范牙大笑不止,直指著姒青篁連連壓手,「這話我得表起來送與衛磐子。」

「!司業!」

「哈哈。」范牙擺手道,「無謂,無謂,既然你如此坦誠,我也說一兩句大逆不道的話就是了。」

「哦?」姒青篁這可就來了興趣。

范牙這才以極低的聲音道:

「心隨道動,道進一分,則心寬一分,視長一分。

「今日過後,我對墨家,或也產生了與你對名家一樣的疑惑。

「此前,我只想著求真。

「但現在,更要破偽。

「再進一步,我對一些更根基的事,也產生了懷疑——

「儒家總說天命,墨家總求尚同,

「哪有什麼天命,那是叫你認命。

「為何要求尚同,那是怕你不同。」

「此大逆不道,比之你如何?」

姒青篁聽得瞠目結舌,又是滿心暗爽:「司業……你說的……好對啊!」

「噓。」范牙忙悄聲道,「萬不可道與他人……」

「嗯嗯嗯!」

「所以啊。」范牙這才攤手苦笑道,「別看我一頭白髮,卻越來越像個稚童了,這樣的人,怎麼當得起巨子呢?」

「無謂的!」姒青篁卻連連點頭,「真正的求實,便是能將自己的『偽』也推翻。」

范牙聞言,幡然瞪目:「真正的求實,便是能將自己的『偽』也推翻……姒學士,你說的妙啊,我或已看到了墨家的前路!」

「不錯!老師此番參悟,破了墨守成規,生了敢想敢為,在我眼中,這正是新一代巨子最佳的風貌!」

「姒學士!」范牙滿面欣容,情不自已道,「你可願……」

他話還沒說完,姒青篁便一扭身:「天色不早了……」

「……」范牙止了聲,但倒也並未失望。

習慣了,已經習慣了。

他便也隨之笑道:「既姒學士無意拜師,那便視我為友吧。今後你有什麼大逆不道的想法,盡可與我相議,我二人互訴衷腸,倒也妙哉。」

姒青篁雖未應范牙,但也的確沒那麼害怕他了。

「我倒也……確有一事無人相訴。」姒青篁煩惱地踢著路上的石子道。

「那還不訴?」

「司業……我雖未明道,但對於自己想學什麼,想參悟什麼,似乎終於想到一些了……」姒青篁幽幽道,「我赴秦多日,上了學博的課,聆過璃公主的訓,也見識了這許多,可現在回憶起來,原來只有那件事,才勾起過我的心。」

「哪件事?」

「影子為何偏北。」

「!」范牙震色點頭,「的確,一切正是始於此的,不如這樣,你隨檀纓著論立說便是。」

「我本來也這麼想的,想等他從墨館回來就說,就算討厭他也硬著頭皮說,可……」姒青篁說著委委屈屈頭一低,握著雙拳道,「譚蠅已找到幫他的人了……」

「?」范牙的神色頓時精彩起來,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很精彩,眼見姒青篁要繃不住,忙勸道,「你多慮了,畫時只是惜檀纓數理之才罷了,與他的人沒關係,只因才華而已,本人換成誰都比現在好。」

「誰又不是!」姒青篁一個跺腳嗔道,「換成別人我早就開口了!」

「哈哈。」范牙大笑,「既如此,你還有何顧慮?無非是想順著影子偏北,與檀纓一同走下去,發揮更大的創想,獲得更多的思悟,那路檀纓與畫時走得,於你就走不得了?」

「……是啊。」姒青篁微微一思,腦子似乎也轉開了,「是因為創想,又不是因為譚蠅,有什麼不好開口的?」

「你聽我講,這樣。」范牙這便策划起來,「為免你恥於開口,明日一早,我便將畫時叫走,你藉機去檀纓那裡加入著論。」

「倒也不必如此躲著范學博……司業不必管了,我自去便是。」

「唉唉唉,聽我的,我安排!」

就這樣,范牙將一切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

次日晨,檀纓悻悻睜眼之時,餐點已擺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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