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大風(2/2)
「什麼,湖南某州參軍、司馬?」桓彥范臉色大變:「怎麼會這樣,裴居道這老兒,竟然如此狠毒,我只不過一句話不如他的意,他就要毀我一生!」
「哎,那等大人物又怎麼會在意我等小人物的死活?」同僚嘆了口氣:「對於他來說也就是略加懲治而已,你就別抱怨了,於事無補,你家中若有什麼門道,能用的趕快用,不然吏部的文書下來,你就來不及了!」
「好,我立刻就去!」桓彥范此時已經心急如焚,他跑出去兩步,又停了下來,轉身向同僚長揖至地:「今日之恩,桓某感激不盡,他日定當厚報!」說罷便起身連跑帶走的離去。
桓彥范回到住處,便趕快的收拾了一下,跑到幾個父執輩家一個個登門,講明自己的來意,但讓他失望的是,無論自己如何懇求,那些世交長輩們都表現出無可奈何的樣子,即使最積極的人也是愛莫能助。用他們的話說就是:「王大將軍即將出京,長安已經是裴侍中一手遮天,他這人是個強項的性子,又有女兒主持六宮,你惹惱了他,這番禍事只怕是難逃了!」
桓彥范奔走了兩天,都是到了黃昏時分才回到住處,滿心的疲倦和失望,他一想到自己即將離開長安,去湖南某個蠻荒僻遠的州縣當一個參軍司馬,就覺得眼前沒有光明,難道自己的前途、未來都要完蛋了嗎?
「桓兄,桓兄!」
「啊?」桓彥范聽到有人喊自己,回頭一看卻是盧光平,只見其正從馬背上跳下來,手中提著兩隻水鳥,笑道:「今日和幾個朋友出外踏青,大伙兒賭射,僥倖射中了兩隻水鳥,想著燉湯喝,不想碰到兄台,來我家中,一起喝一杯!」
「恭喜兄台了!」桓彥范此時哪有心思去別人家做客:「只是我今晚還有點公事,要回去處置,便不叨擾了!」
「公事?我看怎麼不像?」盧光平看了看雙手空空如也、神色恍惚的桓彥范:「桓兄你莫不是瞧不起我等,覺得我等無官之人,與我等喝酒辱沒了你?既然這樣,那就算了!」
「盧兄說的哪裡話!」桓彥范趕忙分辨,他嘆了口氣:「確實我今晚沒有公事,但遇到了一樁倒霉事,實在沒有心情喝酒!」
「既然遇到了倒霉事,那就更要喝幾杯派遣派遣呀!」盧光平不由分說,一把揪住桓彥范的胳膊,向自家住處走去,口中對隨行家奴喊道:「你去把這兩隻水鳥料理一下,再買些酒菜來,我今晚要和桓兄多飲幾杯!」
桓彥范被盧光平扯到住處,見其擺設倒也簡單,只在地上鋪了一層蘆席,上面有一張矮几,一張床,別的就什麼都沒有了。盧光平請桓彥范坐下,倒了水笑道:「我是個暢快人,明日有憂愁便到明日,不必今日煩惱。桓兄你祖上為高官,年紀輕輕便已經釋褐(平民穿褐衣,釋褐為有官身之意),即便仕途上有些蹉跎,也不必太過煩惱了!」
桓彥范聞言苦笑了一聲:「盧兄你不知道詳情,這麼說吧!你昨日說返鄉之後春夏讀書,秋冬射獵的日子,我今後便是可望不可及了!」
「哦?為何這麼說?至多你辭官不做便是了,又有何難?」
桓彥范嘆了口氣,將昨日自己失言得罪了裴居道的事情講述了一遍:「裴侍中惱了我,要把我貶到湖南某州去當參軍司馬,那裡都是些蠻荒瘴氣之地,我這一去也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回來,還說什麼別的?」
「原來是這麼回事!」盧光平點了點頭:「這裴居道好生惡毒,你又沒有說錯話,只不過說了幾句他不愛聽的實話,他便下這麼毒的手,要把你趕到蠻荒之地去。」
這時盧光平的家奴已經送了酒上來,桓彥范給自己倒了一杯,嘆道:「事已至此,再說別的也沒有什麼用了。我這兩日去了十幾個父執輩家中,求懇他們為我出面說情,但他們一聽到我得罪的是裴侍中,就都變了顏色。都說大將軍即將出長安了,再也沒人能製得住他了!只能勸我認命!」
盧光平聽桓彥范這番抱怨,良久無語,半響之後道:「我倒是有個辦法,能解桓兄之難,只是不知道桓兄願不願意!」
桓彥范聽了盧光平的話,還以為對方是在戲耍自己,怒道:「盧兄,我又未曾得罪你,你為何落井下石,耍弄我這個落難之人?」
「哪個耍弄你,我是真的有一條路,只是這條路你未必肯走!」
「你真有解難之法?」桓彥范看了看盧光平的神色,確認對方並非玩笑:「那好,只要不讓我去湖南,哪怕讓我免官還鄉,那也是幫了我的大忙了!」
「那就好!」盧光平笑了笑,桓彥范的態度倒是不出他的意料之外,像桓彥范這種祖父當過弘文館學士的世家子弟,即便免官回鄉,以後也有大把復起的機會,反正裴居道也不可能一輩子當侍中,最多家鄉讀幾年書,管理幾年田莊,等其下台之後再說。而去湖南那邊當參軍司馬首先是路途遙遠,氣候、生活環境,飲食各方面不適應,很可能把小命就丟到那邊了。
而且通常來說,像他這種從長安被貶到湖南當參軍司馬這種佐貳官的,實際上與政治犯無異,當地官員往往是另眼相看的,各種生活條件也遠遠不如真正的地方官。而且誰知道裴居道會不會繼續噁心人:比如半年挪一個地方,從湖南往雲南,從雲南到廣西、從廣西去海南、從海南到安南,確保你永遠在路上,永遠不得安生,直到桓彥范沒命為止。比起這種完全未知的苦逼日子,還真不如脫了官袍回鄉當幾年莊園主的好。
盧光平見桓彥范點了頭,便不再提此事,讓家奴送上酒菜,便與桓彥范吃喝起來。桓彥范見盧光平這樣子,也不催促,也只是安心吃喝,待到兩人將桌上酒肴一掃而空時,外間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