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誘餌(2/2)
范陽,盧宅。
與長安相比,范陽則完全是另外一種氣象,這是個陰暗威嚴的地方,厚重的夯土城牆巍然獨立其間,大片的森林古木橫亘在北邊的燕山山脈,散發出肅殺和蕭條的氣味。千百年來,匈奴、烏恆、鮮卑、突厥的鐵騎們就是從哪些狹窄的隘口,翻越山脈,直接沖入廣闊的華北平原的。
而范陽就是直臨那股洪流的第一道關卡,這裡的人們有著看起來十分矛盾的雙重特質:即剛勇質樸,又反覆無常。正是憑藉這種特質,他們才在大一統王朝覆滅後的數百年時間裡,在一波波洶湧的胡騎衝擊下生存了下來,還不斷發展壯大,時至今日,那些曾經顯赫一時的王朝早已經不復存在,而崔、盧、趙、李、高這些姓氏卻經久不衰,始終在河北人心中有著不可動搖的地位。
「這麼說來,朝廷是要用我們河北人了?」上首那個神色威嚴的老人問道。
「不錯!」盧照鄰神色興奮的說道:「崔將軍已經寫信來了,朝廷明年開春就要開科取士,轉取我們河北人,只要考中了,便可入弘文館!」
盧照鄰的話頓時激起了堂下一片興奮的議論聲,尤其是較為年輕的人們,更是神情興奮,喜形於色。
「信呢!」老人問道。
「在這裡!」盧照鄰趕忙雙手呈上,老人並沒有先看內容,而是先看了一下落款:「崔弘度?清河崔氏的兒郎?」
「不錯,是青州房的,已經執掌左羽林軍了!王大將軍的正妻也是青州崔氏的女兒!說來都是自家人!」盧照鄰趕忙解釋道。
「嗯!」老人的臉上少有的浮現出一絲笑容,他也沒有看信,將其放到一旁:「照鄰呀!我記得你去長安之前在蜀中呆了一段時間,和那個什麼王勃混在一起,後來他怎麼樣了?」
「聽說他上書得罪了天子,被貶官到交趾去了!」盧照鄰嘆了口氣:「倒是可惜的很,看來只有等機會向大將軍求情,看看能不能把他弄回來了!」
「貶的好!」老人冷哼了一聲。
「啊?」盧照鄰沒聽清楚老人說的什麼,下意識的問道:「伯父您說什麼?」
「老夫說貶的好,像這等輕薄小兒早就應該趕到煙瘴之地去了,省的他總是一步懷才不遇的樣子,說三道四。」老人冷笑道:「關西天子別的老夫不說,這件事情倒是做的挺和老夫的口味。照鄰你也要注意些,若是學那個王氏小兒,早晚也會害了你自己!」
「是,是!」盧照鄰已經被老人訓斥的滿頭是汗,這老人是范陽盧氏正房長枝的家主,雖然官職並不高,但當時宗法極重,他哪裡敢和其爭辯。
「至於關西朝廷要取河北人的事情!你們都有什麼想法,都說來聽聽吧!」老人對下首眾人問道。
「小侄覺得這是個好機會!」一個中年人起身道:「昭文館乃是大唐的儲才之地,自從大唐開國以來,多用關西人,我們河北士子就算是再有才學,也難得入試,即便入試,也多半沉淪下僚,遷轉堪磨半生,也不過州府之佐官。如今這等良機,不可錯過了!」
「嗯,你的意思是要去?」老人點了點頭,目光轉向其他人:「你們呢?」
「我也覺得是個好機會!」另一人站起身來:「其實若論才學,關西人哪裡及得過我們河北士子,只不過當初齊後主高瑋荒淫無道,任用奸佞,殺害忠良,使得河北為西人所滅。至此權柄西遷,流毒至今。如今已有百餘年,也該是時運遷轉的時候了!」
「不錯,侄兒也覺得是個難得的機會,否則我等滿腹才學,豈不是白白荒廢于田壟之間了!」
堂上眾人越說越是高興,幾乎都認為這是一個上好的機會,既可以一展才學,也能光耀門楣,改變河北士族自從周滅齊之後的悲慘狀態。而上首的老人卻神色冷淡,一直沒有說話,目光中流露出失望之意來。
「你們要去就去,反正我是不去的,正好你們都去長安博富貴,我就在范陽替你們看家!萬一你們被砍了腦袋,也有人替下葬,不用做個無葬身之地的野鬼!」
眾人正說的熱情,卻聽到有人當頭潑了一盆冷水,頓時有些著惱,有個性子急的怒道:「盧十二你這是作甚,明明一件好事,你偏偏說這麼晦氣的話,難道是故意和大夥過不去?」
「誰和你們過不去了!」那盧十二是個二十五六的漢子,雖然是冬天,依舊穿著一身單衫,骨架粗大,濃眉粗鼻,斜倚在座椅上冷笑道:「我只是看你們被眼前的富貴迷昏了眼睛,提醒你們一句罷了,卻不識好人心!」
「哪個是為了富貴!」有人冷笑道:「我等也是為了家門榮光,你難道忘記了當初我等范陽盧氏的名聲,現在落得這般模樣,如何有臉面去見先人?難道就像你盧十二這樣,每天躲在鄉里,盧氏的名聲早晚在你身上敗盡了!」
「關西天子丟點殘羹剩飯出來,你們就急哄哄跑過去搶,這樣就有家門榮光?」那漢子冷笑道:「小心殘羹剩飯里有魚鉤,吃下去吐不出來就晚了!」
「好了!」老者喝止住後輩們的爭吵,宛若實質的目光掃過眾人,堂上頓時靜了下來:「都退下吧,這件事情明日再商議!照鄰,十二郎,你們兩個留下來!」
今天事多,更新完了,請見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