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 山鬼(2/2)
「你也帶著刀,帶著弓箭,和我爹也學了幾年的武藝,怎麼這麼沒用?」高延年有些嫌惡的推了一把同伴。
「可我聽路過的和尚說,山裡的惡鬼無形無質,無論是鋼刀還是弓箭的傷不了他們,只有念誦佛經才能將他們降服!」
「別聽那些禿頭胡說八道了,要請他們念經肯定是要給錢的吧?要不事後就得捐給他們大米、油或者布匹?他們這是騙你呢!他們要真有這本事,山里肯定到處都是他們的寺廟了,可我怎麼看不到?」高延年說到這裡,把自己的腰刀拔出半截來:「看到沒有,一刀下去,什麼鬼呀神的,就什麼都沒有了!」
長五郎剛想說什麼,身後突然傳來高舍雞的喊聲:「延年、長五郎,我讓你們兩個人去撿柴火,怎么半天連個柴火星都沒看到!」他縮了一下脖子:「延年,快去撿柴火,不然你爹要發火了!」
火堆升起來了,長五郎和延年帶著一大堆乾柴回來了,同行人圍坐在火堆旁,把乾糧烤熱,填飽了肚子便紛紛休憩起來。高延年輪到值上半夜,當晚的風就像狼嗥,其他人睡得很熟,半夜時分,高延年窺到有個小小的蒼白身影從馬匹後面潛出來,倚著一根短木棍,稀疏的白髮狂亂地飛舞。那女人不超過三尺高,火光令她眼睛閃著紅芒,不知道是火光的顏色,還是眼睛的顏色。高延年小心的將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
女侏儒不請自來的來到火堆旁,伸出手烤火,她注意到了高延年,用灼熱的目光看了少年一眼:「我沒有惡意,只是想烤烤火,如果你能請我吃個飯糰,我還能回答你一個問題!」
「問題?無論什麼問題?沒人能無所不知!」高延年警惕的盯著女侏儒。
「是的,沒人能!」女侏儒點了點頭,臉上浮現出怪異的笑容:「不過我又不是人,你見過我這麼矮小的人嗎?拿飯糰來,否則我就走!我很喜歡大米飯糰,比樹莓、橡子、松鼠和兔子都要好吃!」
「你只要飯糰?」高延年小心的看了一眼女侏儒,他從懷中摸出一枚貞觀通寶來:「你不要這個嗎?」
「這是銅錢,可惜不能吃也不能喝,嘿!一個飯糰換一個未來,烤熱的飯糰、噴香的、軟乎乎的飯糰!」女侏儒喋喋不休的說:「我已經好久沒有吃過飯糰了,都快忘記是什麼味道了!」
高延年凝視了一會女侏儒,他最終決定拿一個飯糰出來試試,他拿出一個飯糰,用樹枝穿了在火堆上烤了烤,然後遞給那女侏儒。女侏儒發出一聲歡呼,搶過飯糰,狠狠的啃了一口,飯粒粘在他的下巴上,她顧不得那麼多,繼續大口咀嚼,直到將其吃乾淨。最後她丟下樹枝,用滿是皺褶的手背擦擦嘴:「真是好吃呀!可惜只有一個,說吧!你想知道什麼?」
高延年猶豫了一下,他看了看正在熟睡中的父親,最後問道:「看到那個男人了嗎?他是我的父親,他這次去難波津能夠如願所償嗎?」
「難波津?」女侏儒一邊用手指頭捻起嘴邊的飯粒塞入口中,一邊念叨道:「你們拿著武器,沒有車馬,背上沒有背著箱子,那就不是行商了,沒有護衛,自然也不是貴族。哦!你們是武士,想要前往難波津那裡,為天皇效力,博取官職的是嗎?」
「對,你不是人,整天在山林里,怎麼知道這些事情?」高延年吃了一驚。
「這有什麼難得?」女侏儒撇了撇嘴:「我雖然在山林里,但野獸和飛鳥都是我的耳目,他們會告訴看到聽到的一切,天皇已經發出徵召令,各國的武家都在前往難波津,我又怎麼會不知道。」她看了看高舍雞:「你是問那個男人嗎?他會如願以償的,只可惜他再也無法回到自己的故鄉了!」
「啊?什麼意思?」
「我不知道!」女侏儒搖了搖頭:「火焰和風就告訴我這麼多,再多我就不知道了!」他又看了一眼高延年,身體突然劇烈的顫抖起來:「竟然是你,是你!血和火伴隨著你,你到哪兒,哪兒就有死亡的氣息,你怎麼會來到我的山林里,太可怕了,我已經親眼目睹自己族群的滅亡,不想再看到你這種怪物,滾開,滾開,離我遠些!」
女侏儒的嘶喊聲驚醒了火堆旁的其他人,當他們看到這個奇怪的身影,紛紛驚恐的叫喊起來,有的人還去拿武器。高延年企圖去阻止那些人,告訴他們這個小傢伙並無惡意,也沒有傷害自己,但沒人聽他的話。不過那女侏儒飛快的逃入了黑暗之中,只有不時傳來的叫喊聲證明那不是一場幻夢。
「延年,方才那惡鬼沒有傷著你吧?」高舍雞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他有些擔心的看著兒子的臉,確認並沒有被方才的小怪物傷害。
「我沒事!」高延年吐出一口長氣:「那不是惡鬼,她只是找我要了個飯糰,還給了我一個預言!」
「預言?」高舍雞仔細的看了看兒子的面容,確認他神智正常:「好吧,別管什麼預言了,你沒事就好。接下來我來值夜,你去睡會吧!」
「是!」高延年馴服的躺下,火堆旁漸漸恢復了平靜,鼾聲四起,他卻無法入眠,方才那個小侏儒說的話還在他的耳邊迴蕩,父親再也無法回到故鄉,而自己被他稱為怪物,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他口中的故鄉指的是哪裡?是武藏國的村落還是父親總是在念叨的故土?而自己為何被稱作血和火伴隨著,到哪兒,哪兒就有死亡的氣息的怪物?明明自己還不過是個十五歲的少年呀!一想到這裡,高延年就覺得困惑而又恐懼,他抬起頭,看了看父親在火堆旁的身影,不禁覺得這個男人是如此的親近。
接近天明的時候,開始下起小雨來,高延年覺得自己的皮膚黏黏的,分外難受。他們上了馬,向最近的餓一個村落前進,高延年拉起兜帽,裹緊披風,但身體還是越來越濕,馬蹄在泥濘中踩踏,發出黏糊糊的聲音。
「快一些,我們距離前面的村落不遠了!」高舍雞的聲音傳來:「到了那兒就有熱水、食物和火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