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安慰(2/2)
「選擇寡人?」李弘笑了起來:「好,好,至少對於三郎你來說,寡人還不是一個糟糕的皇帝!這樣也就足夠了!你知道嗎?昨天寡人兩個姐姐提出了兩個要求:一是替她們母親昭雪;二是查清當初她們兄長李素節之死的真相!寡人原本還想無論她們提出什麼要求都應允,只當是補償她們這些年來受的苦,但這兩件事情寡人真的沒有辦法答應,三郎你應該明白寡人的苦衷吧!」
王文佐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當然理解李弘的苦衷,這兩件事情如果細查下去,最後肯定會追溯到武氏身上。武氏就算有再多的不是,也是李弘的親生母親,更不要說李弘自己就是冤殺蕭淑妃和李素節的最大受益者之一,天下人誰都可以替蕭淑妃和李素節洗清冤屈,唯獨李弘自己不行。
「所以寡人也只能將其敷衍了過去!」李弘嘆了口氣:「回來的路上,寡人想這兩人的冤死其實與寡人也不無關係,畢竟蕭淑妃當初也是與阿娘爭寵失敗才死的,而李素節是阿娘為了斬草除根,歸根結底,還是爭奪太子之位,而——」
「陛下!」王文佐打斷了李弘的話:「您想的太多了,自古以來後宮帝位之爭都是如此,若都是像您這麼想,那自古以來哪個皇帝能坐的穩?」
「是呀!」李弘嘆了口氣:「阿耶也是這麼說的,他說是自己身體不好,所以才不得已讓權給了阿娘,所以蕭淑妃和李素節他們母子才死的那麼慘,那兩人的死是因為他身體不好的緣故。」
王文佐聞言一愣,他也沒想到李治竟然會這麼有擔當,居然把媳婦的鍋自己背了,不過好像這麼做的後果好像有些不對,兒子沒有爹那麼面厚心黑,反倒承擔不起那些壓力了。
「太上皇的話自然是有道理的!」王文佐道:「不過您也不必太過心憂了,照我看裴皇后是個仁善之人,不會做出那種事情的!」
「寡人不是擔心這個!」李弘嘆道。
「那您是——」
「寡人離開清暉閣時,太上皇說世人都希望仁善之人成為天子,以為那樣能成為萬民之福,卻不知道其實若是只能做好事,不能做壞事,這樣的人是無法做好天子的。還說寡人還有最後一關沒有過!」李弘嘆道:「三郎,你覺得寡人真的能做好天子嗎?」
王文佐張開嘴,卻說不出話來,憑心而論,他很贊同李治對仁善之人沒法做好天子的看法,就拿他自己為例,雖然無論是部下還是治下的領民都說他性格仁善,還有「菩薩郎君」、「菩薩殿下」的綽號。但王文佐自己很清楚,他肯定不是一個世俗意義上的好人。他的好名聲無非是有兩個原因:首先是當時的同行里不當人的實在太多,凡事都怕比較,在一群類人生物裡面,王文佐這個稍微有點人樣的自然看起來就英俊了;其次就是自己殺人的速度和效率夠高,那些對他懷恨在心的敵人很快就被消滅了,死人是沒辦法張嘴抱怨的。
但就算王文佐再怎麼明白統治者作惡的客觀必要性,他也寧可給李弘這種心存仁善的皇帝天天擦屁股干髒活,不會願意給李治武氏這對類人生物當手下,畢竟李弘不會給自己背後插一刀,李治夫婦可是用人就和擦手紙一樣用完了就丟,沒有半點心理負擔。
「陛下,世人評價您是不是好天子是依照結果來的!」王文佐道:「陛下無需擔心那麼多,如果有些事情您不想去做,不想去管,那就都交給臣下便是了,臣會將其處置妥當的!只要天下太平,四夷無事,天下人就會說您是個好天子的!」
「是嗎?」李弘的眼睛亮了起來:「是的,三郎你有這個本事,你能把一切都做好!」
「是的!」王文佐竭力讓自己看上去自信滿滿:「請將一切都交給臣吧!」
「那真是太好了!」李弘閉上了眼睛,躺回床上,幾分鐘後呼吸就變得緩慢而又均勻,進入夢鄉之中。
在確認李弘已經睡熟,王文佐站起身來,悄無聲息的走出門外,他向門外的人點了點頭:「陛下已經睡著了,應該沒有什麼事情了!」
「是嗎?」皇后迎了上來:「大將軍,你確定陛下身體無恙?」
「臣不是醫生!」王文佐向皇后躬身行禮:「陛下身體是否有恙,您應該去問太醫。不過剛剛陛下已經睡著了,看上去已經沒有什麼事情了!」
「太醫也是這麼說的!可是他回來的時候樣子實在是太嚇人了,昏昏沉沉的,口中不時念叨著什麼,就像是失了魂一般!」
「失了魂?」王文佐笑了起來:「應該是心裡的事情太多了吧?您知道,陛下心地良善,太多事情都往自己心裡裝,所以——」
「大將軍!」皇后打斷了王文佐的回答:「你這樣可是不行,陛下視你為股肱,你怎麼可以就這麼輕易放過了,這分明是有人背地裡用邪法咒詛陛下,要嚴加追查,查明禍首嚴辦!」
「行邪法?」王文佐愣住了,他這才注意到皇后那張與裴居道有四五分相似的臉已經脹紅了,倒有幾分像個煮熟的螃蟹,難怪陛下當初選了楊家小娘子,換了自己也會這麼做的。
「皇后陛下!」王文佐放慢了語速:「您身份尊貴,但即便是您,咒詛天子這種事情也是不能隨便說的!」
「我有憑據,怎麼會隨便說!」皇后冷笑道:「陛下晚上從大明宮回來,就變成這樣子,難道不是有人背地裡行邪法咒詛!」
「裴居道好急的性子!當真是虎落平陽,李治和武氏從寶座上跌下來沒有幾天功夫,就有人對他們下手了,這朝中還真都是虎狼之輩!」王文佐心中暗想,口中卻說:「皇后陛下,詛咒不是弓箭,行法立刻就能奏效。陛下晚上去了大明宮,可未必就是大明宮那邊的邪法!」
裴皇后張了張嘴,強道:「那不是邪法,也有可能是下毒,再說陛下也不止是晚上去了大明宮,先前也有去過。大將軍,你為何不肯下令稽查,難道你想包庇誰嗎?」
聽到皇后的指斥,王文佐面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兩旁的宮女太監下意識的低下了頭,皇后頓時覺得一股無形的壓力迎面而來,下意識的後退了半步。
「皇后陛下!」王文佐神色淡漠:「吾乃朝廷大臣,即便有過錯,有御史台彈劾、三法司治罪、天子降詔。您雖然是後宮之主,但內外有別,也不是您可以治罪的。陛下的安全,臣自然會小心看顧,但若有人背地裡玩什么小花招,天日昭昭,也會自食其果。至於皇后陛下您,眼下您最應該做的是早日產下龍子,則天下安泰。至於其他的事情,自然有有司處置,您無需太過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