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深夜入宮(1/2)
「找到了?」太子一愣:「三郎你其實不用這麼急的,宮裡還有其他印璽,明早再送進宮來也不礙事!」
「臣斗膽驚擾殿下是為了另外一件事情!」王文佐沉聲道:「還請殿下屏退旁人,讓臣單獨奏明殿下!」
李弘驚訝的看了王文佐一眼,揮了揮手,示意左右宮女內侍退下,問道:「三郎,是楊府出事了?」
「不錯!」王文佐點了點頭,便依照先前在楊府中楊思儉所說的將整件事情講述了一遍,最後道:「臣也知道此事甚難接受,但殿下乃國之儲君,天下安危繫於殿下一身,還請您節哀順變,以御體為重!」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李弘口中反覆的念叨著,雙目無神,他似乎還在試圖理解從王文佐口中吐出的話語背後代表的含義。
「太子殿下!」王文佐伸出右手,試圖去抓住李弘的胳膊,卻被對方粗暴的甩開,這在王文佐的記憶中還是第一次。
「到底是怎麼回事?」李弘惡狠狠的盯著王文佐,眼睛裡滿是對壞消息的厭惡。
「太子殿下,宴席上周國公飲酒過量醉倒,楊公便挽留其在府中歇息。夜裡周國公對太子妃無禮,射殺太子妃貼身丫鬟環兒,太子妃受辱,已懸樑自盡,楊公激憤,手刃周國公,事情經過就是這樣!」
「月娘死了!」李弘似乎終於明白了王文佐的意思,他一屁股坐倒,雙手捂住臉痛哭起來:「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她不需要這樣的!她完全不需要這樣的!」
王文佐看著坐在地上失聲痛哭的太子,此時的他就像一個失去愛人的普通少年,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種負罪感。是的,自從穿越以來,王文佐的雙手已經沾滿了無數人的鮮血,陰謀和欺騙早已滲入了他的骨髓,但眼前這個少年卻不一樣,他雖然與生俱來就掌握著巨大的權力,但卻從沒有用這權力有意加害於旁人,而且他對王文佐從來都是充滿了善意和尊敬,欺騙這樣一個人,讓王文佐的內心滿是羞恥和慚愧。
「我也是沒有選擇!」王文佐暗想:「如果我把事情的真相告訴你,你只會更加痛苦,未婚妻被人強姦固然糟糕,但總比未婚妻主動與第三者私通要好。哪怕是謊言,這也是一種善意的謊言吧!」
「三郎,你收拾一下,和我一起去楊府一趟!」太子站起身來,低聲道。
「殿下,臣以為現在最要緊的是先去面前二位陛下!」王文佐道。
「面見陛下?」太子愣住了。
「對,臣知道您是想去見楊家小娘子最後一面,但您有沒有想過,現在楊府肯定是亂作一團,恐怕未必能把楊家小娘子的遺體處置好,您最好給楊公一點時間!而且深夜出宮,於禮不合,明日恐怕會惹來御史的彈劾,對楊公也不利!」
「三郎,你說得對!」太子點了點頭:「寡人眼下方寸已亂,著實思慮不周!」
「殿下仁善,能急人所急,憂人所憂,實乃天下、臣等的福分!」王文佐跪下磕了個頭:「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情。周國公乃是皇后陛下的親外甥,還賜姓為武,往公里說是朝廷大臣,往私里說是皇后陛下的私愛,便是二位聖上要殺,也要交由三法司會審,依法論罪,卻被楊公這麼殺了,即便事出有因,也不是這麼簡單就能了事的。更要緊的是,周國公已經死了,楊家女兒也死了,活著的只有楊公,這一切可以說都是楊公的一面之詞,而這件事情如果公布天下,恐怕有損朝廷的顏面,您覺得二位聖上會這麼處置這件事情呢?」
「三郎你說得對!」經由王文佐這一點撥,李弘頓時清醒了過來:「眼下最要緊的是先面前阿耶和阿娘,你立下大功了!」
「不敢!」王文佐低下頭去:「太子殿下待臣大恩,這等犬馬之勞,實難報得萬一!」
「三郎!」李弘拍了拍王文佐的肩膀,猶豫了一下,用只有兩人能聽清楚的聲音道:「今晚多虧是你在,不然寡人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深夜的長安宮城一片寂靜,皎潔的月光落下,更承托得路旁樹影黝黑,不時有一陣西北風吹過,樹葉發出颯颯微響。由於是在宮中,王文佐沒有騎馬,他佩刀背弓跟在太子的乘輿右側,督領著當值的一隊東宮千牛衛簇擁著太子,急匆匆的往玄武門而去。雖然說名義上他的官職只不過是東宮右衛率,但實際上東宮十率的其他衛率也都在他的指揮之下,不要說上番的府兵,就是主要由勛貴子弟組成的千牛衛、備身、監門等衛率,也屬於他的統轄範圍。
「來者何人?」距離玄武門還有百餘步遠,王文佐便聽到有人高聲喝問,他知道是當值的北門禁軍,玄武門是唐代長安宮城的制高點,也是從宮城通往大明宮的最快通道,近期皇后和天子都在大明宮,要想從東宮前往大明宮,最快的通道就是玄武門。
「太子殿下稍候,待臣先去通傳!」王文佐向太子低聲道,然後就快步向前跑去,一邊跑一邊高聲道:「太子欲前往大明宮面聖,速速開門!」
王文佐聽到城樓上一陣混亂,顯然當值的軍官完全沒有預料到來人的身份,旋即他看到城樓上伸出兩隻燈籠來,王文佐知道這是在確定是否是謊言,便上前幾步,走到城門下,讓對方看清自己的面容。
「原來是王將軍!」當值的北衙軍官已經認出了是王文佐,他趕忙大聲道:「宮裡有規矩,天黑之後不得開啟城門!」
「我當然知道規矩!」王文佐打斷了那軍官的回答:「但事出有因,太子殿下就在後面,你若是覺得為難,就先派人向大明宮稟告便是!」
那軍官向王文佐身後看去,果然看到太子的輿駕過來了,雖然夜裡看不清乘輿上坐的是誰,但想必王文佐也沒有膽大到用假冒的太子騙玄武門,他趕忙道:「王將軍請稍候,容小人遣人通報!」
「有勞了!」王文佐應了一聲,回到太子乘輿旁,低聲道:「估計至少還有一頓飯功夫,畢竟這個時辰——」
「三郎你不必多說了,我都明白!」李弘苦笑著嘆了口氣:「真的,直到現在我都覺得和做夢一樣,幾個時辰前月娘還和我言笑晏晏,而現在卻已經陰陽相隔,再也不能見上一面,這,這——」說到這裡,淚水已經從李弘的眼中流了下來。
「太子!」王文佐想要勸慰兩句,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畢竟遭遇這一切的不是自己,而是眼前的少年,他只能伸手握住太子的手,一言不發。
過了好一會兒,李弘嘆了口氣,低聲道:「我明白了,一切都是命數,是求不得的!三郎,此番事後你去大慈恩寺替寡人辦一件事情。月娘此番死於非命,只怕會墮入幽冥,受盡苦楚。寡人會抄錄一卷般若波羅蜜心經一卷,你替我送到寺中,塑一尊觀音菩薩,將佛經放入菩薩之中,伏願龍天八部,長為護助,月娘能承此善因,不溺幽冥,現世業障,並皆消滅,獲福無量,永充供養。」
「臣領旨!」王文佐低下頭去,雖然他覺得那個女子並不配李弘這麼做,但只要這麼做能讓太子覺得好受些,那還是讓他這麼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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