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密謀(2/2)
王文佐乾笑了兩聲,卻沒有說話,李敬業的意思很明顯,武敏之現在如此跋扈,無非是依仗了皇后的勢,可太子一旦繼位,他和王文佐的地位立刻顛倒了過來,可這話要是從王文佐嘴裡出來,可就完完全全是蓄謀不軌的意思了。
「三郎!」李敬業揮了揮手,示意屋內的婢女僕役都退了出去,只剩下自己和王文佐兩人,壓低聲音道:「這兩年太子監國,待臣下以禮,百姓以仁。原先朝廷連年對外用兵,府兵多有逃亡者,依照律法,兵府應徵之人誤期則當斬,家屬連坐,沒入官中。
太子為此上書進諫天子:臣聽說軍隊徵兵,但凡沒有及時報到的全家都會被牽連,有的甚至沒被斷罪就被囚禁,人數眾多。但當中有因為疾病才逾期不到,或者途遇山賊、渡河遭難、畏懼逃亡、身負重傷等多種情形,軍法卻要連坐他們的親屬。臣認為軍法該兼顧實情,如果不是戰死就被定罪或者備註逃亡,並牽連他們的家屬,實在有冤值得同情。臣希望可以修訂法律,以後家中有士兵逃亡,也不用受連坐之罪。
天子採納了太子諫言,修訂了法律,賴太子仁德而得活之人,光是關中便有數萬之多,這些人無不引頸而欲為太子殿下而死。若是能藉此力,行大事,豈不美哉?」
「李敬業你想幹嘛?是酒肉不香,府里的姬妾不美,長安業餘娛樂生活不豐富?你就這麼想作死嗎?」王文佐腹中暗罵,嘴上卻答道:「太子仁德固然不假,但天子亦是有德之君。就拿你方才說的那件事情來說吧!太子上書進諫,也得天子採納諫言才能修訂律法吧?那數萬人賴太子活,難道就沒有天子的幾分恩德?」
「三郎此言謬矣!」李敬業笑道:「你是剛剛從外地回來,對天子這幾年的身體狀況太不了解了。自從高句麗被滅以來,天子的身體便一日不如一日,常年風疾纏身,朝政多半是由皇后陛下處置。而皇后身邊多有群小,那武敏之便是其中之一,他是什麼人,我想三郎你應該很清楚了吧?若是朝政在這等小人手中,大唐的事情能好嗎?」
「武則天喜歡用什麼人,我比你清楚一萬倍!但你更不是什麼好東西,一句好亂樂禍絕對沒有冤枉你,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整天琢磨著怎麼攛弄太子搞政變推翻親爹親媽上台,自己從中取利!還真是大唐特色!」王文佐腹誹。
李敬業看王文佐不說話,便繼續道:「三郎你可是覺得天子有病在身,已經時日不多。到時太子自然繼位,那時你便可盪清群小,致政清平。可你有沒有想過,太子仁孝,他登基為帝,那皇后就是皇太后了,你覺得那是太后就會回居宮中,坐享清平?那些依仗皇后胡為的小人就會繼續依仗太后之勢胡為,那是你就算深得陛下信任,照樣還是會投鼠忌器,束手束腳!何不藉機一次將其斬除,永絕後患?」
「罷了!」王文佐終於開口了:「我身為武人,能有今日皆為二位陛下和太子殿下恩寵。汝方才所言,非人臣所能言。令祖有大功於國家,能有今日實屬不易,望李兄謹言慎行,勿招滅門之禍!」說罷他便站起身,向李敬業拱了拱手,向門外走去。
離開了英國公府,王文佐回到家中,他心中對李敬業的遠見卓識頗為佩服。儘管對方不是穿越者,但對李治、武則天的性格判斷和未來政局的發展,還是極為準確的,而且他既然敢出言試探自己,就說明有這種想法的不會只有他一個人,而是一個相當數量、擁有深厚社會基礎的政治集團。
而他選擇了自己也並不是偶然的,自己不但擁有豐富的軍事經驗,深得太子的信任,最重要的是自己名正言順的控制了東宮十率這支軍隊,有了這支軍隊,就可以毫無阻礙的進入宮城,距離大明宮也只有一牆之隔。而自己正在進行的整飭關中府兵事宜的工作,可以很輕鬆的調動部署三輔周圍的府兵,這是發動軍事政變的一個非常必要的條件。可以這麼說,假如自己加入其中,擁立太子李弘登基,讓李治提前去當太上皇的政變成功機率是相當高的。
但王文佐為何堅決拒絕呢?首先王文佐雖然身處要害,官職也不低,但在長安的聲望和政治地位都遠遠不及李敬業,王文佐真正的基本盤還都在遼東、朝鮮和倭國,在關中地區他還是一個素人。
如果真的政變成功,李敬業背後的那群人無疑將獲得最大的蛋糕,王文佐很可能會被邊緣化,這等於是勞心勞力替他人做嫁衣。其次李弘本身與李治和皇后武氏的關係還不錯,沒有太子的配合,軍事政變成功的概率也會降低不少;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個因素那就是李治和武氏不管有多少私德上的污點,但是作為一個統治者來說,是很稱職的。發動軍事政變必然會引起內戰,會給人民帶來巨大的痛苦,會給外敵入侵的機會,如果只是為了一己的野心和權力欲,傷害這麼多人,這也違背了王文佐內心的操守。
「著實是可惜了!」王文佐嘆了口氣:「攫取最高權力這麼好的機會,也不知道還有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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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公府。
王文佐剛剛離開,一個青年男子就從外間進來了:「兄長,您就這麼輕易讓王文佐走了?如果他向皇后舉報您方才說的話,我輩就要滅門呀!」
「二弟無需擔心!」李敬業笑了笑:「王文佐不是這等小人,照我看他對皇后早有提防之心!」
「那他為何方才拒絕?」那青年男子問道,他叫李敬猷,乃是李敬業的弟弟,也是密謀的一份子。
「此人行事十分小心,豈會就憑我剛剛那幾句話就置身其中?」李敬業笑道:「無妨,我與他再多說幾次便是了!」
「兄長你為何對他這般信任?」李敬猷急道:「就算他對皇后有提防之心,可他若是把我等舉報,定然能得到皇后的重賞!吾家數百口性命豈能寄託於他一人的操守?」
「二弟,你要相信為兄的眼光!」李敬業笑道:「王文佐的面相定然是要做一番大事的,再說眼下長安南衙和北衙之兵皆在皇后天子親信手中,唯有王文佐掌握東宮之兵,而且他乃是當世名將,若是他同意,便大事諧矣!」(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