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兩種碑文(2/2)
如此清楚地說道:「我們曾是一個擁有獨立國家的民族,但如今我們自己的國家在哪裡?我們是在為誰的利益征服這些地方?」「我們曾是一個擁有自己可汗的民族,但如今我們自己的可汗在哪裡?我們在為哪個可汗效勞?」他們這樣交談以後,就又成為漢人可汗的敵人。
但是,在與他為敵之後,他們未能將自己很好地組織起來,因此再度屈服。漢人根本沒有考慮突厥人曾為之效力甚多,卻說道:「我們將殺死突厥人,令其絕種。」突厥人遂有被殲之虞。」
顯然,在相當一部分突厥貴族眼裡,從貞觀四年到後突厥汗國建立的半個世紀時間裡,突厥人處於一種「亡國奴」的狀態。那位毗伽可汗沉痛的回憶了那段歷史,認為漢人利用各種禮物來引誘突厥人,讓突厥可汗與貴族、貴族與部民之間不和,然後利用這種不和征服了突厥人,讓突厥人被迫聽命與大唐皇帝,然後利用突厥人的武力征服四方,而後當突厥人萌生重新立一個自己民族可汗的念頭的時候,唐軍即派兵鎮壓,當突厥人重新投降時,唐軍卻不顧突厥人曾經為帝國立下的功勞,屠殺了放下武器的突厥人。最後他告誡突厥人要對唐帝國始終保持警惕,不要被其欺騙,重新落入當初那種慘狀。
石碑上的兩種文字分別代表了突厥和唐兩種視角對從貞觀四年(公元630年)到永淳元年(公元682年)這半個世紀突厥與唐關係的描述,在漢文中唐與突厥是父子之親,相互赤誠;而在突厥人,至少是一部分突厥人眼裡,唐是兇殘而又狡詐的鄰居,一有機會就會把枷鎖套在自己的脖子上,逼迫自己為其流血賣命。
而對於唐帝國來說,最大的噩夢莫過於居住於漠南草原的突厥人發動叛亂,和吐蕃人聯合起來,這樣一來,不但西域不守,隴右也會陷入兩邊夾擊之勢,整個帝國的西部都會陷入戰爭之中。
「不管這是真是假,我們都要立刻稟告長安!」阿史那道真低聲道:「否則如果我們進攻青海的時候,突厥故地發生叛亂,那可就太糟糕了!」
「可汗說的是!」薛仁貴對阿史那道真的忠誠沒有絲毫的懷疑,對方雖然是突厥王族,但血脈里還流淌著天子家的血:「要不這樣,可汗您可以帶一千騎兵前往突厥故地,將石板上的幾個人先請來軟禁起來,等待查清了之後再做處置!」
「也好!」阿史那道真稍一思忖之後就明白了對方的意思,他是處羅可汗的孫子,在突厥人當中有很高的威望,如果能夠用不流血的方式將這一叛亂消弭下去,自然是最好的情況。
經歷了這樣的事情,眾人哪裡還有心思考慮更多的事情,紛紛上馬踏上了歸途。在月光之下,長長的黑影劃破荒原,仿佛剃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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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州。
晨色清冷,寒風觸臉生疼,不過城外的草甸上已經可以看到一抹嫩綠,這說明冬日將盡。旦增站在人群中,滿心焦慮而又興奮難耐,是回國還是留下來,自己的命運即將揭曉。
俘虜們已被領至城外小丘下的草地,絕大多數人都已經看守口中知道情況,他們交頭接耳,低聲交談,相比起幾個月前,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都變得活潑了,修路勞動雖然繁重,但生活卻比在吐蕃時豐富了不少,有的人甚至都有點發胖了。
吐蕃人的氣息在清晨的冷空氣里交織成蒸騰的雪白霧網,唐軍的士兵們站在土丘下,頭頂上飄揚著紅邊白底的旗幟,旦增知道所有人都在等待著王文佐的到來。
王文佐來的比旦增預料的還要晚一點,他的頭髮在風中飄揚,神色威嚴,眸子冰冷。其實這個人比看上去要仁慈的多,旦增心想,他曾經與其交談過,他會笑、會寬恕、甚至會為敵人的死而感到悲傷,像這樣的人,旦增還是第一次遇到。
清晨的寒意里,旦增聽到有人高聲喊了什麼,但他聽不清到底說了什麼。最後王文佐策馬來到吐蕃俘虜前大概二三十步的地方,高聲道:「我已經與你們的贊普達成了協議,即將釋放你們返回故鄉,和家人團聚!」,然後旁邊的通譯又用吐蕃話重複了一遍。
雖然早已從看守口中得知這個消息,但吐蕃人群中還是一陣騷動,有人頓時熱淚盈眶,有人抓住同伴的手,詢問王文佐到底說了什麼,似乎要從旁人嘴裡再聽一遍才敢相信這是真的,更多的人屈膝跪下,向王文佐叩首,以表達自己的感激,畢竟依照當時法律和習俗,勝利者是有權力隨意處置自己的俘虜的。
而旦增的臉上卻並沒有什麼喜悅的神色,恰恰相反,他的臉上滿是憂慮,死死的盯著王文佐,似乎是在期待著什麼一般。
「不過,我聽說你們當中有一部分人希望能夠留下來,不想回到故鄉。我可以滿足這些人的要求,不過他必須在這裡就做出決定!」說到這裡,王文佐停頓了一下,用馬鞭指了指自己的右側:「如果他希望留下來,就站在這邊來,如果希望回去和家人團聚,那就留在原地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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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