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徵兆(2/2)
「太史,太史,陛下相召!」靈台郎的聲音有些怯生生的,這個年輕人只有二十二歲,看來他也被這險惡的天象給嚇壞了,畢竟就連我這個離死不遠的老頭子都這個樣子。李淳風心中自嘲道,這天象代表著什麼呢?水旱災害?蝗災?地震?地方叛亂?還是敗仗?他不知道這預示著什麼?更不知道應該如何回答天子接下來的提問,一想到這裡,李淳風就覺得腦子裡一片混亂。
「太史,陛下相召,大明宮的人就在靈台下等候呢!」靈台郎的聲音提高了幾分,也許他覺得我這個老頭兒是聾了,李淳風轉過身,背對著天空上的傷口,一手扶住旁邊的石柱:「你過來幫我一把,我腿有點沒力氣了!」
年輕的靈台郎攙扶著李淳風,走下靈台,李淳風年輕時也曾步履輕快,但時光早已奪去了他的腳力,將他變成一個步履蹣跚的老人。這兩年他的健康狀況越來越不好,已經向朝廷告老,但都被天子挽留,但看來自己也堅持不了多久了。
「太史年邁,無需多禮了,大家請李太史速速進宮,請上肩輿吧!」內侍體諒的拱了拱手,便在前頭引路,李淳風虛弱的上了肩輿,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的雙手上已經滿是斑點,在干薄如紙的皮膚下,幾可見密布的血管和乾枯的骨骼。想必自己的臉上也是如此吧?他苦笑著搖了搖頭,這應該是自己最後一次面見天子了吧?
穿過玄武門,進入了大明宮。李淳風下了肩輿,他在內侍的引領下進入寢宮。天子和皇后都在,下首坐著一人,李淳風認得是剛剛進入政事堂的太子左庶子劉仁軌。
「李太史年邁,免禮賜座!」李治指了指自己的右側,示意對方在那兒坐下,他不待李淳風謝恩,便問道:「李翁,天上的彗星做何解?」
李淳風能夠感覺到李治的惶急,中國古代的皇帝被稱為天子,代天牧民,唯一需要負責的就是上天,而天象便是上天對天子的警示,甚至可以說是訓斥、責怪。天子對於萬民是高高在上,而上天對於天子也是高高在上,面對上天的警示,天子是無可逃避的,能做的唯有自省、自罰。
「天意高遠,微臣愚鈍,難以識別天意,只知彗星在西,其所應之事當在西面!」李淳風道。
「在西?」李治就好像一個溺水之人,對於抓到的任何一根稻草都死死抓住不放手:「那是西北還是西南?兵災、水旱災害,還是別的?」
「這個——」李淳風面對天子的連珠炮般的問題,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看李治的樣子,著實是已經有些亂了方寸,一旁的武后見狀,接口道:「久聞李翁擅長卜卦之學,今日還請一試!」
「臣遵旨!」李淳風這時也沉靜下來了,他從袖中取出一把蓍草來,然後從中抽出一根,隨後將餘下的蓍草隨意分開,分別握於左右手中。隨後他便將手中蓍草抽來抽去,口中念念有詞,旁人都知道他這是在以易數卜算,都不敢打擾,默默等待結果,約莫過了半盞茶功夫,李淳風才停止了卜算,臉色凝重如水。
「李翁,如何?」劉仁軌問道。
「混沌不知,不過應該有兵火之災!」
「為何這般說?」劉仁軌問道。
「像中人眾,且有相殺之意,是以覺得有兵火之災!」李淳風答道。
殿內一片安靜,李淳風這話等於是廢話,當時的大唐拓邊正急,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幾乎都有戰事,要說兵火之災哪裡沒有?這老兒分明是隨便找了個理由搪塞,但看他這把年紀,離入土也不遠了,若要處罰他也沒什麼意思。想到這裡,李治低咳了一聲:「既然上天有警,那寡人自然也要有自省,來人,傳寡人的旨意,齋戒三月,免去關中百姓兩月勞役,以上體天心,下安萬民!」
「聖上聖德,必能感動天心,逢凶化吉!」武后和劉仁軌趕忙道。
「賞李太史帛二十匹,送其出宮吧!」李治看了看李淳風:「李太史前些日子上奏說年老體衰,請求告老還鄉,寡人今日准了,家中賜永業田十五頃,以為養老之資!」
「多謝陛下!」李淳風趕忙斂衽下拜,以他的官職,這個賞賜已經可以說是破格了。
李淳風離開後,李治依舊神色鬱郁,顯然他天象的變化依舊縈繞在他心頭,一旁的劉仁軌看出李治的心思,笑道:「陛下,天意高遠,吾輩謹慎行事便是,倒也不必太過在意!」
「嗯!」李治敷衍的點了點頭,顯然他根本就沒有把劉仁軌的話聽到心裡去,一旁的皇后道:「陛下,我聽說洛陽的白馬寺有西域僧人善做法術,不如請他來試試?」
「哦?」李治的注意力頓時被皇后吸引過去了:「法術,什麼法術能解寡人之厄?」
「據說那僧人能做李代桃僵之法,即彼人有禍,他令另一人代彼人之禍,則禍降另一人身上,則彼人得全!」
一旁的劉仁軌聽到這裡,皺起了眉頭:「陛下,上天降禍,豈有逃避之理?而且您是萬民之魁首,上天之子,又有何人能代您受禍?此法縱然是真,恐怕也難以在您身上生效!」
「這——」聽劉仁軌這麼一說,李治頓時猶豫了起來,皇后笑道:「成與不成,一試不就知道了?反正即便不成,又沒有什麼損失,你說是不是呀?劉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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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