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二人(2/2)
「好個狡兔!」王勃怒道:「你以為你不出來我就拿你沒辦法了嗎?來人,取火來!」
說話間,奴僕已經打著了火,王勃丟入竹叢中,此時已經是冬天,竹林中的枯敗竹枝竹葉甚多,頓時便燒了起來,那野兔被火勢所逼,轉了四五圈,最後還是只得衝出竹林。王勃見狀大喜,趕忙伸手將獵鷹送出:「隼兒,快,莫放過了那野兔!」
盧照鄰已經準備認輸,正想著應該如何排詞布句,應付了賭約。卻聽得一聲尖銳的鳴叫,那隻獵鷹剛剛抓住野兔,便被一支箭矢連兔帶鷹釘在雪地上,便好似串燒。
「我的隼兒!」王勃見狀心中大痛,跳下馬來衝到獵鷹旁,只見那獵鷹被一箭貫胸,肯定是沒命了,怒道:「哪個混蛋,射殺了我的獵鷹,我要他拿命賠我!」
盧照鄰的性格卻要沉穩多了,他跳下馬,小心的將箭矢拔出,只見那箭矢足足有一米長,箭羽長硬,箭杆粗,拿在手中沉甸甸的,與其說的是一支箭,還不如說更像是一支縮小的投矛。誰會用這樣的箭矢來射兔子?盧照鄰心中暗想,口中卻道:「子安兄莫急,待箭矢的主人來了,我們再見機行事!」
正說話間,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兩人看到三四騎正朝這邊跑來,馬上騎士皆身著玄色圓領短袍,頭戴風帽,皆持弓矢,為首那人遠遠的喊道:「這火是誰放的?」
「是我?」王勃正氣不打一處來,他指著盧照鄰手中的死鷹死兔:「這獵鷹是我的,可是你們射死的?」
為首那漢子走的近了,盧照鄰這才看清對方面容,應該比王勃還小上幾歲,還有幾分稚氣,被王勃問的一愣,旋即道:「我射的是兔,這獵鷹自己撞上去的,豈能怪我?」、
「射兔也不行!」王勃本是世家子,其祖父便是隋末大家王通,自己少年成名,六歲便能作詩,九歲便能著述指出當時大家顏師古的《漢書註解》的錯處,十歲通讀六經,年方十六便素科試及第,授朝散郎,成為朝廷最年少的命官。後來雖然因為得罪了天子,被逐出長安,但其心氣之高,性格之傲,豈是常人能及?
「這是野兔,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為何不能射?」馬上漢子聞言笑了起來。
「我說不能就是不能!」王勃傲然道:「你是什麼人?還不報上姓名?」
「我叫阿克敦!」馬上漢子笑道:「剛剛主人看到煙火,便讓我過來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叫什麼名字?」
「主人?」王勃聽到對方是奴僕之輩,更是不願意與對方多言:「你們不配知道我們的名字,快去把你們主人叫來,我只和他說!」
阿克敦聽到這裡,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他打了個響鞭,喝道:「你這廝好生無禮,你問我名字我告訴你了,卻不肯說自己的名字?還說要我主人來見你?你是何等人,有這麼大顏面讓我主人前來?」
盧照鄰在旁邊聽到阿克敦自報名字,知道對方是個胡人,又如此善射,其主上多半是貴人。自己和王勃眼下都是被貶之身,若是惹到了多半是要吃虧的,趕忙上前道:「諸位,我這朋友年紀還小,那隻獵鷹是他疼愛之物,突然沒了才說出這等氣話來,諸位千萬莫要在意!」
阿克敦看了盧照鄰一眼:「你這人倒是講些道理,早些這樣不就好了。不過是一隻鳥兒罷了,若是真的是你們的,我賠你一隻便是了,何必口舌傷人?」
王勃聞言大怒:「不過一隻鳥兒,賠我?你知道這是什麼嗎?若是在長安,你花一千貫也未必能買到一隻來,把你們這幾人都一起賣了也賠不起!」
阿克敦搖了搖頭:「看你也是有學問的人,豈能拿人和鳥兒比的道理?算了,我說賠你就賠你,只會比你這隻鳥兒好,不會差!走吧!」
「幹什麼?」盧照鄰問道。
「你朋友不是要我賠他的鳥兒嗎?」阿克敦笑道:「我這裡也沒有鳥兒,拿什麼賠他?他還要見我的主人,難道還真的要我主人來拜見他不成?」
說罷,他便調轉馬頭,回頭笑道:「除非他不敢跟我來,那可不是我不賠他,是他不敢來拿!」
盧照鄰剛要說話,王勃已經翻身上馬,緊緊跟在阿克敦身後。阿克敦見狀打了個唿哨,他身旁的騎士頓時散開來,將盧照鄰和王勃裹在當中,一路向東而去。
盧照鄰見狀暗自叫苦,只得策馬隨行,他壓低聲音對王勃道:「子安,你這是何苦呢?這些人明顯來路不一般,何苦為了一隻獵鷹把整個人都搭進去了?」
「我偏要看看那胡人口中的主人是誰!」王勃冷聲道:「教出這等狂奴來,將來書告天下,好好羞辱那廝一番!」
「哎,那胡人的箭矢你也看到了,根本就不是射獵的,而是戰陣上透甲殺人的家什。這等壯士的主人豈會是好惹的?」盧照鄰苦口婆心道:「賢弟雖有如櫞大筆,又如何抵得住?我們趕快服個軟,擺脫了這群人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