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文佐返鄉5(2/2)
王曲沒想到平日裡溫順老實的兒子此時卻變得如此悖逆,不由得氣的說不出話來,半響後方才罵道:「若不是生出你這等廢物,我何苦還廢這般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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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文佐在村中又呆了兩日,拜訪了村中舊相識,與鰥寡孤獨,老弱無依之人都舍了些錢米。這才啟程往青州去向崔氏提親。路上不提,到了青州後,早有刺史親迎,寒暄招待之後,便向崔宅而去。
青州崔氏乃是清河崔氏的諸多分支之一,這枝的始祖乃是劉宋泰山太守崔輯,其後便世代居住於此地,雖然無法與清河大房、小房這幾房相比,但也是清河崔氏定著六房之一,也是顯慶四年(659年),唐高宗下禁婚詔的範圍(即禁止與七姓十家範圍內部自相婚娶)。換句話說,若非唐高宗當年這封詔書,王文佐向青州崔氏的這番求親多半是要吃閉門羹。
「這位便是王長史!」崔弘度向站在堂上的崔辨介紹道。
崔辨上下打量了下王文佐,面露笑容:「我本以為王長史是兵家子,卻不想容止可觀,甚好甚好!」
王文佐聞言一愣,崔辨口中的兵家子在當時可不是什麼好話,大概應該和士家子相對應的,一旁的崔弘度趕忙笑道:「叔父您忘記了?王長史乃是琅琊王氏之人,如何可說是兵家子?」
「不錯,不錯!」崔辨也立刻反應過來,心知自己說錯了話,笑道:「我倒是忘記了,請,請!」
王文佐心中雖然有些不快,但也不好發作,只得隨崔辨上了堂,分賓主坐下,奉上茶水,崔辨喝了一口,放下茶杯笑道:「過往曾聽弘度言王長史之往事,實乃蓋世奇才,今日得見,果然盛名之下無虛士呀!」
「不敢!」王文佐拱了拱手:「王某在百濟那些事情,上則仰仗天子鴻福,下是將士們用命,王某自己所做的實在很少!」
「過謙了,過謙了!」崔辨笑了笑:「王長史自稱是琅琊王氏,卻不知是哪一支,哪一房呢?」
面對崔辨的提問,王文佐倒是泰然自若,當時士族聯姻,第一件事情就是相互對譜牒,查家底。他已經在紀台村把家譜都背熟了,便沉聲道:「先祖王籍曾為湘東王蕭繹諮議參軍,後嗜酒而早死,有子王增,侯景南下,江東大亂,齊軍南下,祖增為齊軍所劫北上,定居於青州壽光紀台村,已有十二世了!」
「王籍?可是作《入若耶溪》之王文海?」崔辨思忖了片刻後問道。
「不錯!正是先祖所作!」王文佐暗自吃了一驚,他這個便宜先祖雖然年少成名,但一輩子仕途坎坷,在政壇上沒有什麼建樹,又因為嗜酒死的早,後代遇上侯景之亂和北齊兵南下,衰微敗落。但王籍在當時的文壇上地位卻不低,被後世認為是謝靈運山水詩的最出色繼承者,他那首《入若耶溪》更是流傳後世,就連同時代的《顏氏家訓》中也曾經提到,認為是當時第一流的詩人。王文佐既然要背家譜,當然把人物生平背了個滾瓜爛熟,卻沒想到崔辨居然也知道。
「原來是王文海的後人,好,好!」崔辨原本還有些死板的面容頓時鮮活了起來:「弘度,這裡為何不早說?」
「這個我也不知道呀!」崔弘度苦笑道。
「崔公莫怪,莫說弘度,就算是我自己,也是這次回去才知道的!」王文佐苦笑道。
「這個不該,這個不該!」崔辨連連搖頭,嘆道:「若非侯景之亂,江東高門離亂,何至於今日?」說到這裡,他連連嘆息,也不知道是在嘆息琅琊王氏的敗落,還是在嘆息士族高門作為一個整體的衰頹。
「其實叔父也不必嘆息!」崔弘度笑道:「文佐又何嘗不能重興家門呢?」
「這倒也是!」崔辨看了看王文佐,笑道:「王長史武功是有了,然則武功不可長久,非文事不得世代相傳!」
「崔公說的是!」這次王文佐倒是說的心裡話,清河崔、范陽盧這種世家大族的最厲害的其實不是勢力有多強,畢竟這幾家不要說皇帝,就連王都沒出過,如果只看官職,很多時候不過是個刺史、將軍、別駕什麼的,算起來連個強點的部落酋長都不如。
他們的厲害之處是長達數百年,甚至近前年的長盛不衰,須知從東漢末年到唐建立的數百年時間裡,朝代更換頻繁,今天是天子,明天舉族覆滅的實在是太多了,贏一次不算啥,能一直不輸這可就很難了。這就涉及到文化傳統,教育、政治長遠布局等一系列手段,不是一兩個天才能做到的。王文佐自問用兵打仗、種田挖礦當世無匹,但這種長遠布局,需要時間沉澱就不如這些老世家了。這世上辛辛苦苦種果樹,最後吃果子輪到別人的例子實在是太多了,王文佐可不想自己也落得這個下場。
「來,來!」崔辨看上去興致很不錯,他叫人來送上茶點,自己拿了一塊,笑道:「王長史,我聽弘度說你不但善於用兵,還善於理財,不知是真是假?」
「崔公說笑了!」王文佐笑道:「其實有財方能驅眾,孫子云:大軍一動,日費千金,若是不會理財,又如何能用兵呢?」
「不錯,不錯!」崔辨拊掌笑道:「王長史這話說的不錯,今日崔某長見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