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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酒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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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肆正好位於兩條小河匯合處的路口,他們抵達時天色已經快黑了,酒肆主人仆骨站在原木櫃檯後面,口中不知道在嚼著什麼,比阿至羅記憶中還要胖不少,他看上去和大賀懷恩很熟,一邊說話一邊笑著,最後他從大賀懷恩手中接過一個錢袋,叫來小廝牽走馬匹,引領他們走進酒肆大廳,來到長桌旁。

大廳很長,通風良好,一邊立著一排大木酒桶,另一邊則是火爐。跑堂小弟拿著托盤和插著烤肉的鐵釺跑來跑去,仆固從酒桶里倒出發酵樺樹汁、谷酒以及別的飲料,嘴裡的咀嚼一直沒有停。

大廳里近四十張長桌座無虛席,來歷各異的客人們並肩而坐。滿頭亂髮的毛皮販子和馬騷味的牲口販子坐在一起;渾身肌肉的鐵匠縮著身子擠在瘦小的商販旁邊;一副狗熊模樣的牧豬人和輕聲細語的趕蜂人像老友般交換著各自消息。

長桌旁的每個人腰間幾乎都帶有武器,那個牧豬人的身旁更是一張蹶張弩,這玩意明顯是軍用武器,王寬瞪大了眼睛,扯著阿至羅的胳膊便往那邊指,而無論是阿至羅還是大賀懷恩都一副啥都沒看到的樣子。

「阿至羅,你沒看請嗎?那可是蹶張弩呀!絕對違禁!」王寬低聲道。瓱

「別在意!」大賀懷恩笑道:「有什麼法子呢?這裡可不是有王法的地方,每個人都只能靠自己保護自己的財產!」

「自己的財產?」王寬嘟囔道:「一個牧豬人而已,還財產!」

「他至少有四五千頭豬,這可不是個小數目了!」

「四五千頭豬?」王寬嚇了一跳:「這麼多?他一個人能有這麼多豬?」

「一個人當然不成,可他有四個媳婦,二十多個身強力壯的兒子還有十幾個女婿!你覺得這不夠嗎?」

「他有這麼多兒子女婿為啥不種地,偏偏養豬?」王寬問道。

「種地比養豬麻煩多了!」大賀懷恩冷笑道:「你想想,要種地就要開荒,開完荒之後還得挖掘溝渠,還得風調雨順。最要緊的是,你辛辛苦苦種出來的糧食還未必是你的,秋天一到就有官吏差役來找你收租稅了。牧豬就簡單多了,首先這裡大片大片的林子,裡面多得是橡子堅果,足夠豬吃,而且豬生崽子又快,一窩就有十來頭崽子,又好養活。最要緊的是,豬是長腿的,稅吏根本找不到他們頭上,都是自己的。每年秋天,他把多餘的肥豬都殺了做成燻肉,很大一部分都是賣給仆固的!然後買自己需要的東西,估計他這次就是來做這個的!」瓱

「買自己需要的東西?那他找趕蜂人幹嘛?」

「蜂蜜,蜂蠟也都是好東西呀!」大賀懷恩笑道,他伸手劃了個圓圈:「這裡長桌旁的人多半都是來幹這個,要不然你以為這裡會這麼熱鬧?我告訴你,別小瞧這些傢伙,別看他們一個個蓬頭垢面,實際上日子過的比大唐很多內地農民強多了!畢竟他們一不交租庸,二不服勞役呀!」

王寬聞言一愣,他看了看四周,果然如大賀懷恩所說的,這些長桌旁的人們雖然個個頭髮蓬亂,身上氣味怪異,但是長桌上的酒肉可不少,而且個個體型魁梧,聲音洪亮,腰杆筆直,營養狀況可比自己過去在河北看到那些被租庸勞役壓得直不起腰的農民強多了。

這時那個牧豬人似乎已經和趕蜂人談妥了買賣,兩人舉起酒杯碰了一下,都把杯中酒喝完了。那牧豬人站起身來,將蹶張弩掛在腰間,另一隻手提起靠在長桌的木杖,向櫃檯走去,像是去會鈔的樣子。可剛走了兩步,他便停住了腳步,向後退去,臉上滿是驚詫,下一秒阿至羅就明白為何如此了——外間傳來如雷的馬蹄聲。

「店主人在嗎?」大門被推開了,一個聲音大聲道:「餵馬的人在哪裡,還有,替我家主上準備酒和食物!」

仆固露出那招牌式的微笑,忙著打躬作揖。「郎君,真對不住,可咱們真的已經坐滿了。」

「我家主上是熊津都督府都督,倭國撫慰大使!這裡的人還真的挺多的,」說話人是個精悍的武士,臉上滿是矜持的笑容,阿至羅還以為他會仗勢要把仆固店裡的人趕出去,不過這個武士並沒有這麼做,而是從腰間的口袋裡摸出一枚錢幣,上拋過頭,接住,又彈一遍。瓱

「都看清了,這不是銅幣,是金幣,是真金!」那武士高聲道:「我們需要兩張桌子,只要願意騰出位置的,都能得到一枚這可愛的小東西!」

牧豬人第一個站起身來:「您要是不嫌棄的話,可以用這張桌子!」

「聰明人!」那武士把金幣丟了過來,牧豬人敏捷的接住金幣,仔細鑑定了下,發出興奮的歡呼聲:「真的是金的,是金子!」

有了牧豬人的榜樣,後面至少有六七個人起來表示願意騰出自己的桌子,那武士挑選了牧豬人旁邊的一張桌子,然後對門外說:「都督,都準備好了,您可以進來了!」

王文佐走進門來,他將自己的披風丟給身後的曹文宗,笑道:「你知道嗎?這裡讓我有種熟悉的感覺,我當初在泗沘城,還是個小伙長的時候,就經常和袍澤們來這種酒肆!」

「那您現在已經不太適合來這裡了!」曹文宗皺著眉頭道:「人太多了,也太危險了!」

「這裡應該不會有太多人想要我的命吧?」王文佐笑著在長桌旁坐下,對站在一旁的仆骨道:「吃的就隨便拿些上來吧!我也是軍營出身,對吃的沒那麼講究!」瓱

「是,是,那就豬肉香腸,烤兔肉,烤蘑菇,您看怎麼樣?」

「行,就這些吧!」王文佐的目光掃過爐火旁的酒桶:「拿點樺樹汁上來,酒就不用了,我們還在行軍中!」

「是!」仆骨應了一聲,趕忙退了下去。王文佐攤開雙臂,舒適的扭了扭脖子:「朝廷一聲令下,就要在十五日前趕到營州,緊趕慢趕總算是趕上了!」

「照我看,上頭就是小題大做!」沈法僧道:「馬上就要下雪了,營州這邊又啥都沒準備好,把我們全抓過來有啥用?難道還能冬天發兵不成?高句麗人還不笑掉大牙?既然啥事都要明年開春後再說,現在這麼急幹嘛?」

「英國公親自坐鎮營州,這還不夠?」王文佐笑道:「朝廷把這尊大神都從長安派來了,他老爺子一聲令下,便是上刀山下火海,誰還敢說個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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