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接受(2/2)
「在後院,陪幾個長老喝酒呢!你的魚呢?」
「在後頭,馬上就搬過來了,我找阿瑪有點事!」阿克敦跑到後院,把短刀和剩下半口袋黑糖拿給父親,又把方才遇到大船的事情講述了一遍,最後道:「阿瑪,我答應他們明天去當嚮導,您覺得如何?」
首領並沒有立刻回答小兒子的問題,他拿出一塊黑糖放入口中,又拔出短刀看了看:「這都是船上人給你的?」
「嗯,船上下來那人樣子有些奇怪,皮膚比村裡的女人還白還光滑,鬍子也修剪的很漂亮!和我們都不一樣!」
「那應該是一位大貴人!」首領緩慢的答道:「而不是什麼商人!」
「大貴人?阿瑪您怎麼知道?」
「商人奔走四方,風吹日曬的,怎麼會皮膚那麼白?還有把鬍鬚修剪的漂亮,也是要有手藝的,說不定還有專門的女奴!」耇
「那,會不會是個有錢的商人呢?」阿克敦反問道。
「有錢的商人?」首領冷笑了一聲,拔出短刀映照著火光晃了一下,問道:「阿克敦,看清了嗎?這刀刃的紋路像什麼?」
「有點像松樹葉!」
「不錯,松樹葉!你知道這樣的紋路是怎麼樣來的嗎?」首領不待小兒子回答,便繼續說了下去:「尋常的刀劍是將燒熱的鐵條捶打而成,而上等的刀劍則是把燒紅的鐵條反覆疊打而成,這樣才會有這樣漂亮的紋路,也鋒利無比,像這樣的好刀,便是最好的鐵匠,一年下來也打不出幾把來!」說罷他反手一刀向架在火上燒烤的半邊野豬砍去,竟然一刀將那半邊野豬砍開了大半,連脊椎骨都斬斷了。
首領擦乾淨刀刃,還刀入鞘,問道:「阿克敦,你覺得像這樣的好刀,哪個商人會捨得拿來送人?」
這時院子裡的眾人都明白了首領的意思,雖說貴人有錢,商人也有錢,但兩者還會有區別的,貴人有錢是因為有權有勢,他們為了自己的體面和氣派,並不在意多花錢,有時候甚至為了表現自己的慷慨,故意多花;而商人是將本求利,他們也會花錢,但終歸還是為了獲得更多的錢,花錢上要「理性」的多。像尋找嚮導這樣的事情,商人肯定捨不得把隨身寶刀都拿來送人。
「阿瑪,您是說那位貴人當時是在騙我?」阿克敦小心的問道。耇
「也不能說是騙你,只不過貴人總有一些事情不希望別人知道!」首領道:「所以很多時候他沒法說實話,但這不能說他騙你!」
阿克敦茫然的點了點頭,他一時間還無法理解不說實話和欺騙之間的細微區別,最後他決定先把這些丟到腦後去,解決眼前的問題:「那我已經答應他明天早上去河邊給他們當嚮導,到底是去還是不去呢?」
首領沒有回答,目光轉向距離爐火最近的一個白髮老人:「老薩滿,你給阿克敦看看吉凶吧?」
野豬的肩胛骨上的碎肉都被清理乾淨,放在火上炙烤,很快肩胛骨上就出現了六七條裂紋。阿克敦小心的將肩胛骨拿起,送到薩滿的面前,退到一旁等待著老薩滿的解讀。老薩滿的右手在肩胛骨上晃動,口中念念有詞,阿克敦想要湊近些好聽懂老薩滿說些什麼,但又不敢,傳說此時的薩滿正在和祖先進行對話,除了他本人和學徒,任何敢於偷聽死人話語的人很快也要隨之而去。
當然,薩滿能這麼做也要付出慘重的代價,所有的薩滿都沒有兒女,而且他們當中的大多數都或多或少有一兩樣缺陷,比如眼前的老薩滿右腿殘疾,他的學徒生來就是個啞巴。按照老薩滿有次在喝醉了之後的說法——祖先和神靈更疼愛那些帶有與生俱來殘疾的人,因為若非如此,他們就活不下去。
老薩滿的呢喃並沒有持續太久,突然他睜開雙眼,似乎剛剛從噩夢中驚醒,仰天摔了個八叉,然後有連連向虛空磕頭,似乎那兒有個隱形的大能。其他人見狀也趕忙模仿老薩滿的舉動,過了好一會兒,眾人才敢站起身來。老薩滿氣喘吁吁的說:「太可怕了,今天我差點就回不來了,我本來只想向祖先詢問,竟然連鹿神都請來了!」
眾人發出一片驚嘆聲,鹿神是當時靺鞨人中十分普遍的信仰,其威嚴自然大大超過這個小村落的祖先。首領趕忙詢問結果,老薩滿嘆了口氣:「祖先告訴我們,既然答應了別人,就應該遵守承諾!」耇
「那就是應該去了?」
「是的,但是隨後鹿神出現了,他說這件事情很重要,所以我們可以索要豐厚的報酬!」
「豐厚的報酬!」眾人面面相覷,還處於部落聯盟階段的他們對於財富的多寡只有一個非常模糊的印象,片刻後,首領做出了決定:「阿克敦,明天你要向那些人要一百匹布的報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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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上。
「什麼?你要一百匹布作為嚮導的報酬?」伊吉連博德問道。
「對,一百匹布!」阿克敦有些緊張的伸出右手,他還不太清楚一百匹布的真實含義:「就是村子裡每一個人都給一匹布!」耇
「沒有問題!」伊吉連博德倒是懶得在這點小事上和眼前這個蠻族少年爭執:「不過我只先給二十匹,剩下的等到了弗出再給!」
「行!」討價還價並不是阿克敦擅長的,再說他也很希望能夠村子,前往弗出鎮再開開眼界,
「好,把絹布拿二十匹來,準備開船!」
阿克敦帶著兩個同伴登上大船,他們用好奇的目光看著眼前的一切:兩根桅杆、大量的繩索、光滑堅硬的甲板以及各種各樣的絞輪、滑輪,耳邊不時傳來鼓聲、哨子聲、號角聲,仿佛置身於一個嘈雜的蜂巢,發出巨大的轟鳴聲。
「起錨,起錨!」
隨著水手長宏亮的嗓門,三四個腰圓膀粗的水手開始用力轉動絞輪,粗麻索從水中節節升起,最後帶出滿是河泥的鐵錨。然後是升帆,水手們整齊的站在桅杆下,用力拉扯繩索,將布帆升到一半高,在河風有力的吹拂下,這條足足有近四十米長,五米寬的大船開始緩慢的移動,速度不斷提高,很快就達到了讓阿克敦瞠目結舌的速度。他從來沒想過一個如此巨大的造物,無需人力竟然能移動的如此快、如此優雅!
「把船帆放低些,風太大了!這裡是內河,不是海上!」船長高聲叫喊,水手們用力拉動繩索,當船帆降低到一定的高度,再將繩索拴在系索樁上。只見那個船長鎮定自若的站在高處,不斷發出各種不同的號令,將船上的水手們指揮的團團轉。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