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倒霉的詩人(2/2)
「秋後是吐蕃用兵之時,若是我猜的沒錯的話,欽陵弒殺其主,必然要大舉對外用兵來立威,壓服不服之人!朗日的計劃再怎麼快也要到明年才能實施,所以臣以為先過了秋後再做主張比較好!」
「這倒也是!」李弘點了點頭:「那就如三郎所說吧!過幾日寡人見他一面,再在崇仁坊賜給那朗日一處宅邸吧!」
商議完了事務,王文佐剛離開甘露殿,身後卻趕來一名宦官,低聲道:「大將軍且慢,陛下有事情要和您說,且隨奴婢來!」這種事情倒也常有,王文佐點了點頭,隨那內宦進了內殿,來到側院的花廳,只見李弘已經換了一身紫色便袍,頭裹羅巾,手中拿著一柄玉如意,一副富家公子打扮。
「陛下,您有事找我?」
「不錯,三郎坐下說話!」李弘指了指右手邊的矮几:「你前幾日是不是有舉薦一個叫王勃的士子去弘文館當校書郎?」
「不錯,確有此事!」王文佐稍一回想,點了點頭。
「他是你成都的舊識?最近才來長安投你?」李弘問道。
「不錯!」王文佐有些錯愕,這點小事李弘如何知道的?難道他派人查問王勃的來歷了?為何他要這麼做?
「你看看這個!」李弘從几案上拿起一封文書遞給王文佐:「這是沛王前幾日呈上來的,和你的舉薦書也就是前後腳的事情!寡人看了有些奇怪,這廝是什麼人,為何沛王和三郎一起舉薦,而且沛王舉薦他去王府當記室,而你舉薦他去弘文館當校書郎!」
「這個——」王文佐也愣住了,那個王勃不是說自己在成都生病了,才剛到長安嗎?這沛王的舉薦書是怎麼回事?
「這個臣就不清楚了!」
「三郎你當然不清楚這等小人的伎倆!」李弘冷笑了一聲:「寡人已經派人去查問過了,這廝已經來長安好長一段時間了,他過去就曾經在沛王府上當伴讀,後來因為文章觸怒了太上皇,被逐出長安。他在成都又結識了三郎你,你愛惜他的文才,賜予他名刺,讓他回長安後便來找你。可這廝回長安後,看到形勢對你不利,就跑去沛王那兒求官。這倒也還罷了,世人趨利避害的多得是,也不多他一個。可後來你擁立我登基,形勢逆轉了過來,那廝可能是嫌棄我那傻弟弟給的官小了,便又跑到你這裡來,說自己在成都生了病,所以來的晚了,一來長安後便來拜見你,把去見沛王的事情隱瞞了過去,這等趨炎附勢的小人,寡人如何饒的過?」
「還有這等事?」王文佐沉默良久,最後不禁啞然失笑,以他現在的身份地位,自然沒可能一個個去查來找他求官人的過往履歷,實際上王勃求官時根本都沒見到自己,一切都是伊吉連博德處置的,無非是事後向自己報告了一聲,卻想不到在天子這裡露餡了,這王勃果然是命里沒有當官的份。
「那陛下打算如何處置?」王文佐問道。
「他不是求官嗎?」李弘冷笑了一聲:「寡人給他官做,不過弘文館校書郎是不可能了,寡人聽說他的父親在交趾為官,就讓他們父子團圓,也明白一點忠孝之道吧!」
「交趾?這不是流放嗎?」王文佐暗想,看來王勃這事把李弘徹底惹惱了,交趾已經是大唐最南方的郡縣了,文化落後、人煙稀少,滿地瘴氣,當時的北方士子去那邊多半都是回不來了。李弘這麼做其實就一個意思——王勃父子就一起死在那邊吧!雖然覺得王勃有點慘,但天子這麼做擺明了是為自己出氣,自己也就犯不著做好人了,說不定坎坷的人生還能讓他多留下幾幅名篇來,便點了點頭:「如此甚好!」
見王文佐應允,李弘立刻喚來中書舍人,令其草詔。看著就在一旁依照李弘的命令飛快起草詔書的中書舍人,王文佐心中突然有種荒謬的感覺:中書舍人掌起草詔令、侍從、宣旨、勞問、接納上奏文表之職,多以有文學資望者充任,若是沒有這次偶然的事情,王勃在弘文館當幾年校書郎之後,多半就會沿著京畿縣尉、監察御史、左右拾遺、員外郎、中書舍人、中樞侍郎,最後進政事堂成為宰相一路升遷,以他的文才如果運氣不錯的話,大概四十之前就能到中書舍人這個位置。但運氣沒有站在他這邊,第一隻腳剛剛踏上這條青雲之路,就一個倒栽蔥跌下無底深淵,這個世界還真是荒謬的很。
「就這樣吧,速速傳下去!」李弘道:「明天天黑之前,那廝必須離開長安!」
「喏!」那中書舍人應了一聲,便退了出去。李弘冷哼了一聲,站起身來:「寡人最討厭的便是這等有才無德、喜好鑽營的小人!弘文館雖說是優養才學之士,但也不能容這等小人棲身!」
「陛下說的是!」王文佐聽到這裡,只能為王勃哀嘆一聲了,不管你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給天子留下這麼惡劣的印象,那還是老老實實當一輩子隱士比較好。
李弘下完了旨意,走到窗旁,突然道:「三郎,已經是秋天了!」
王文佐聞言一愣,他站起身來,只見院子裡的槐樹樹葉已經黃了大半,應道:「是呀,這槐樹樹葉都黃了大半了!」
「嗯!」李弘點了點頭:「再過幾天就是中秋了,三郎你的夫人還沒有回長安吧?」
「是呀!」王文佐也沒想到天子為何提到這些:「已經派人去接雲英回長安了,不過算起來應該還要十幾天才能回來,應該是趕不上中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