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二章 覆滅(2/2)
「吹號,吹號,集結各隊,我們要儘快離開這裡!」裴行儉大聲道,他心裡清楚,王文佐應該早就發現了自己的行動,他的騎兵應該正朝這裡趕來。自己的惟一希望就是儘快退到陡峭狹窄的崤山谷地,在那兒沒有足夠的空間讓王文佐的騎兵發揮力量。
就這樣,裴行儉用盡一切力量把自己的軍隊整理好,因為他們已在幾乎延續了兩小時以上的激烈的戰鬥中受到了很大的損失。接著,他命令他們儘快的向西前進。他暗自向神佛祈禱,許下豐厚的願,如果他能逃過被追上的命運。
但是,裴行儉的前鋒在溝通關中和洛陽的官道上還沒有走上四里路,王文佐騎兵的騎射手們,就已經出現在曠野上,向這位將軍率領的參軍的左翼發動了襲擊。
很難用語言描述當初裴行儉的驚惶,按照一位當時就在他身旁的侍從的說法:裴都督雖然臉色已經慘白的如同腐敗的牛奶,但依舊鎮定的下了命令,他下令把自己的軍隊排成兩列橫隊,並將為數不多的騎兵布置在兩側,希望能夠保護己方的側翼不遭到敵人絕對優勢的騎兵的猛攻。
裴行儉剛剛列陣完畢,東軍的騎兵就如牆一般橫衝過來,將西軍兩側那點騎兵沖的四分五裂,然後席捲過來,從背後向列陣的西軍步卒射箭,隨著雨點般的箭矢落下,成群的西軍步卒倒在行列之中。隨之而來的是從正面衝來的甲騎,在這些披甲騎士後面的是大片大片的披甲步卒,面對這樣的猛攻,西軍的陣型瓦解了。
當時已經是下午了,天色本就昏暗,由於塵霧瀰漫,恍惚之間似乎是黃昏了。
西軍中軍從出發到現在,粒米未進,逢敵騎衝來便起身抵抗,無敵便坐下喘息,就連水袋也空了,許多人嘴唇乾裂腫脹,嗓子也沙啞了。他們看到地上坑坑窪窪的地方有殘雪融化的積水,紛紛解下頭盔和胸甲,趴在地上,就如犬羊一般舔水喝。裴行儉身旁的一員副將見狀,也要這般喝水。裴行儉拉住他道:「地上泥水太髒,不能直接喝!」於是他解下自己的頭巾,將其浸透在泥水中,然後提起來用力擰絞,用嘴接住落水飲用,眾人見狀,紛紛學著裴行儉的樣子,取水喝,方才解渴。
這時隨著一陣馬蹄聲,一隊東軍的騎兵衝來,他們看到這些西軍在水窪便飲水,也不靠近,只是張弓射箭,射了兩輪便繞過他們向前去了,一邊向前還一邊打著唿哨。裴行儉身邊有人道:「東賊的騎兵這麼做,後面肯定還有他們的步隊,我們趕快離開吧,不然就死路一條了!」
「不可!」一名有經驗的老將道:「如果我們向西走,肯定會被賊人的騎兵追上,從背後射殺,只有向前沖,才有萬一的生路!」
眾人的目光聚集在裴行儉身上,他點了點頭:「不錯,敵人騎兵很多,我們如果向西逃,只會最後被騎兵一點點削弱蠶食掉,這是草原上胡人常用的戰術,王文佐身邊有不少東夷騎士,想逃是逃不掉的!」
於是眾人便依照裴行儉所說的,丟下輜重,只攜帶糧秣甲仗弓矢,向東而行,這時迎面而來的二十餘騎措手不及,被他們沖了過去,還沒等那些騎士調頭,他們已經衝出來了。
此時戰場上四野都是成行列的東軍步兵,他們或者挺著長矛短戟,或持弓弩,以散隊掃過戰場,捕殺殘餘的西軍散兵。裴行儉等人沒有接戰幾次,東人就已經從四面圍了過來,四處箭矢橫飛,長矛攢刺,很快裴行儉身邊所剩不多的牲畜和馬匹都已經受傷,他便下令將剩餘的馬匹栓在一起,自己親自持矛步戰。
「大都督,大都督!」一名護衛喊道:「還有幾匹沒有受傷的馬,您快些上馬衝出去吧!」
裴行儉大怒:「事已至此,難道活著就那麼好嗎?」
裴行儉的左右聞言都十分感動,他們並肩沖入東軍行列中,一手持矛,一手持斫刀,大呼左右砍殺,當著無不披靡,竟然讓他們沖了出來。護衛著裴行儉出去了一段,最後上到一處小丘上,還有十餘人。東軍見其如困獸一般,不敢上前,紛紛喊道:「丘上必是貴人,速速請人來,吾輩皆有厚賞!」
裴行儉見小丘下敵兵越來越多,心知今日自己是沖不出去了,只得取下頭盔,走到丘邊打賞道:「我便是禮部尚書、檢校右衛大將軍,關中道行軍大總管,裴行儉!汝輩喚王文佐來,必受厚賞!」
下邊眾兵聞言,齊聲歡呼,過了約莫半響功夫,有百餘騎至,為首之人跳下馬來,向丘上拱手行禮道:「丘上裴公安好?」
「敗軍之將,不敢當將軍禮!」裴行儉避開那行禮人:「各為其主,只求莫傷隨我之人性命!」
「那是自然!」來人笑道:「大將軍令我來請裴公相聚,請上馬!」說罷他便牽了匹馬來到丘下。
裴行儉走下丘來,翻身上馬。來人也跳上馬來,打了個唿哨,數十騎圍攏了過來,將裴行儉圍在當中。(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