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 君臣父子(1/2)
護良應了一聲,站起身來,曹文宗又叫上其他兄弟三人一同出了門,來到正殿門前,護良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衫,跟著曹文宗走了進去,進門時他看到殿內兩廂多服朱紫之人,心知其應該多是朝中大臣,他不敢細看,只是垂首屏息,跟在曹文宗身後兩三尺處,向前走去。
「陛下,大將軍!」曹文宗向上首拜了拜:「小人把公子們都帶來了!」
「你們都是三郎的孩子吧?抬起頭來,讓寡人看看面容!」
聽到上首傳來的溫和聲音,護良趕忙抬起頭來,只見上首當中几案後坐著一個身著紫袍的文弱青年,應該就是天子,正饒有興致的看著自己,護良不敢與其對視,趕忙垂下目光,屏息等待。
「嗯,不錯,不錯!」李弘的目光一一掃過跪在他面前的四名少年,最後目光停留在護良身上:「張相公,你覺得這四人里哪一個器量更佳呢?」
「回稟陛下!」張文瓘的位置在天子的左手邊,與王文佐正好相對,他看了看跪在一旁的四名少年,笑道:「這四人年歲尚小,臣倒是看不出器量如何。不過這位——」他指了指護良:「倒是生的頗為結實,一看就知道是個將種!」
「將種?」李弘聞言笑了起來,轉過頭對王文佐道:「三郎,你覺得張相公說的可對呀?」
「張相公的眼力自然不會差的!」王文佐笑了笑:「護良在弓術、騎術、劍術上都只比彥良略差,長槍在臣諸子中是第一!臣這次把他們留在身邊,也是想要讓他們開開眼界,長長見識,省的在倭國當個井底之蛙!」
「嗯,不錯,不錯!」李弘笑道:「來人,看賞!」
隨著天子的命令,兩名內侍上前,取來蜀錦、金帶賞賜了四人,又令其餘三人退下,只留下護良,讓其在王文佐的案旁坐下。天子像是十分喜歡的樣子,詢問了其平日的讀書、習武、母親家世的情況,最後笑道:「護良,寡人為東宮時,令尊曾任太子賓客,侍奉寡人,寡人視之為肺腑手足。如今寡人已貴為九五之尊,汝可願留在長安,如汝父當初一般,侍奉寡人?」
護良心中格登一響,偷偷的瞥了父親一眼,確認王文佐沒有出言反對,方才俯首道:「天子之言,小子敢不聽命?」
「好,好!」李弘笑道:「便封汝為千牛備身,朝夕在寡人身邊侍衛!」
「臣遵旨謝恩!」護良趕忙跪拜如儀。一旁的王文佐也隨之向李弘拜了拜,他自然知道李弘封自己兒子這官是有來由的,千牛備身最早是北魏設置的一種高級禁衛武官,又名千牛,取刀之銳利可屠盡千牛之意。通常來說,都是高級貴族的子弟憑藉父蔭入仕的起身官,比如唐高祖李淵,李密最早入仕時都曾經當過。護良當時才十二三歲,天子用其為千牛備身是是表明對王文佐的信任恩寵,也是護良的抬舉,畢竟護良從千牛備身起家,混到二十出頭就可以放出去為一州刺史了,其他人這個年紀連青衣都沒穿上呢!
見王文佐接受了給護良的封官,李弘看上去頗為高興,他右手微抬,示意護良起身,笑道:「三郎,可惜你的嫡子今日不在,不然倒是也可以與寡人親近一番!」
「回稟陛下,遼東、倭國地處偏遠,不能無人鎮撫!」王文佐道:「待到事情了了,臣自當會讓彥良來長安朝見陛下!其實他也很早就想來長安了,只是一直沒有機會!」
「那便好!」李弘笑道:「待到他來了長安,寡人自當會好好照看一番,讓他看看長安風物!」
「長安風物?」王文佐眼前突然閃過李下玉的面容,心中不由得暗自一嘆,暗想若是彥良來了長安,只怕對什麼風物沒啥興趣,只想去拜一拜李下玉的墳墓。他也知道李弘留下護良的目的倒不是為了對自己加恩,而更多是在自己拒絕解散軍隊,回長安輔政之後,扣一個人質罷了。至於護良娶天子之妹,兩家聯姻之事,這也就是個由頭,無論是護良還是天子的妹妹都還小,要聯姻還有好幾年時間,這幾年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但自己的兒子這麼多,區區一個庶子又豈能拿捏得住自己?想到這裡,他禁不住看了護良一眼,心中不由得一軟,自己對這些年對這個兒子著實還是留意的太少了。
王文佐心中有事,面上便多了幾分鬱郁之色,以他此時的身份,自然也沒人敢來觸他的霉頭,惹得不快。又過了片刻,王文佐便告了聲乏,退下去更衣了。護良見狀,不禁有些惶恐,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跟著退下,一旁的張文瓘看在眼裡,笑道:「汝父既然去了,公子何不隨行服侍?」
「是!是!」護良趕忙應了一聲,向天子告了聲罪,跟著出去了。李弘看了看護良的背影,突然道:「張相公,大將軍之基業,你覺得此人能繼承幾分?」
「以老臣所見,這位公子應該還不是繼承基業之人!」張文瓘低聲道。
「是這樣呀!」李弘嘆了口氣,面上露出失望的神色。
「其實陛下也不必這麼失望的!」張文瓘笑道:「世上的事情本就無常,如今大將軍正是春秋鼎盛之時,若要傳遞基業,少說也還要十餘年,這麼長時間什麼都可能發生。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的事情也是有的!」
「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李弘重複了一遍張文瓘的話,面上閃過一絲喜色:「張相此言甚為難解,還請賜教!」
「不敢!」張文瓘笑道:「陛下方才問老夫此子之器量,老夫說年紀甚小,還看不出!其實老夫還有一句話沒說完,大將軍帶在身邊的這幾位公子,在他心中都不是繼承大業之人!」
「為何這麼說?」李弘問道。
「老夫與大將軍在政事堂共事有些時日,此人用兵雖不畏險阻,常用出人意表之法,但從根底來,卻是一個極為謹慎小心之人,若是可以的話,他是連半點風險也不肯冒的;即便是冒險了,也會給自己留下後路,省的輸個乾淨,沒有翻身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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