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 爭訟(1/2)
盧照鄰也不著惱:「伯父你未曾親見,自然不信;可我在長安時跟隨大將軍,所見所聞便是如此,由不得你不信!」
「哈哈哈!」盧仁基笑了笑:「升之賢侄,你還是太年輕了,這麼說吧,就算當初天子和大將軍之間真的如你說的一樣是外托君臣之義,內結骨肉之恩,那也是過去的事情了,經歷了這麼多事情之後,他們兩人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如當初那樣相互信任了!」
「那天子為何來陝州面見大將軍?」盧照鄰問道。
「因為天子沒有別的選擇!」盧仁基道:「裴行儉敗後,長安已經是大將軍嘴邊的肉。一日大將軍不解兵入長安,天子就睡不安枕。既然打不過,那只有想辦法騙了!」
「騙?」盧照鄰很不喜歡盧仁基用的這個詞彙:「明明是會面消除誤會,為何說是騙?」
「因為那本來就不是什麼誤會!」盧仁基冷笑道:「否則大將軍為何先故意分兵示弱引裴行儉出潼關,然後圍而破之?屍橫遍野,甲冑山積,這也是誤會?要是這也是誤會,那大將軍也未免太利害了吧?誤會也能打這麼大的勝仗!」
到了此時,盧照鄰已經是張口結舌,片刻後方才道:「可我在長安時親眼見過大將軍與天子的相處,還有出兵海東時,大將軍對天子也是赤膽忠心!難道這都是裝出來的?我不相信!」
「升之!你還是把很多事情想得太簡單了!」盧仁基笑道:「不錯,我相信大將軍在長安時和在海東時確實對天子忠誠不二,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官至於此。但人是會變的,尤其是外部環境發生了變化之後,人更是會變。像大將軍這等人傑,最擅長的就是因時而變,沛王西逃對他來說就是天賜良機。若非如此,他怎麼能整合河北之力,向西進取長安?等到他兵鋒直抵潼關的時候,僅僅一個天子復位就讓他解除兵權,去長安當大臣你覺得可能嗎?」
「因時而變?」盧照鄰嘆了口氣:「伯父,聽你這麼說,我愈來愈看不清大將軍了!」
「呵呵呵!這豈不是好事?」盧仁基笑道:「我等既然已經打算奉其為主,自然是希望他越厲害越好,若是你我都能看透他的行止,他又豈能有今日的成就?就拿這次的會面來講,你是希望他自解兵權去長安,還是別的?我等都不過是他的部屬,為何要看清他?」
盧照鄰默然半響,最後道:「我當然不希望大將軍自去羽翼,不過天子親至,都到了這一步了,我也實在是想不出大將軍要如何應對了!」
「想不出就不要想了!你又不是大將軍,自然是想不出的!」盧仁基笑了笑:「你應該考慮的是,怎麼替我們盧家,河北人在未來分到更大一塊餅!」
「我明白了!」盧照鄰點了點頭:「大伯,你有什麼打算!」
「很簡單,大將軍既然不想去長安,那下一步他駐節何處,哪裡就是大唐的權力中心,如果可以的話,最好這個地方在河北!」盧仁基道:「這才是最大的利益所在,升之,你是大將軍的身邊人,你能把消息通傳出來,大伙兒早做準備,便是最大的功勞!」
「我明白了,我會留意的!」盧照鄰點了點頭。
「還有第二樁事!」盧仁基道:「這一次破裴行儉,大家也都看清了:出力最多的還是大將軍從海東帶來的舊部,我們河北兵雖然人多,但戰陣上還是及不過那些老兵。當然,這也不奇怪,大將軍這些老兵都是跟隨他打了十來年的,身經百戰,而河北素來就沒有幾個折衝府,兵士都是新募的烏合之眾。所以這一仗打完之後,須得在河北多興建幾個折衝府,平日裡操練演武,——」
「這恐怕有點難!」盧照鄰苦笑道。
「什麼意思?大將軍要裁汰我們河北兵?」盧仁基臉色大變。
「這倒不是!至少我未曾聽說這等消息!」盧照鄰搖了搖頭:「只不過從過往的經歷看,大將軍對摺沖府好像不太看重,折衝府徵召出來的兵很難離家太遠,大唐現在主要戰場都已經遠離本土,徵召出來的府兵根本無心戰鬥,士氣低沉,還不如從當地招募的兵士!」
「這倒是!大將軍是從百濟起家的,他肯定體會頗深!」聽到王文佐沒有裁汰河北兵的意思,盧仁基鬆了口氣:「升之,反正這次好不容易我們河北人有這麼多兵馬,可不能輕易解散了,就算是各州縣團結,也要抓在咱們手裡,手中有兵說話才有膽氣呀!」
「大伯請放心,我會記住的!」盧照鄰點了點頭,在這方面他的立場和盧仁基他們是一致的,河北和范陽盧氏越強,他在王文佐面前的地位就愈穩固,這個道理他是再清楚也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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遼東,新城。
「陛下!」高延年的木屐在木地板上發出急促的聲響:「烏爾塔城有急使到了,正在堂下等候!」
「烏爾塔城?是沈都督的使者吧?」彥良放下手中的《漢書》:「讓他上來吧!」
「遵命,陛下!」高延年應了一聲,退了出去,片刻後他帶著信使進來了,那信使向彥良拜了一拜,雙手奉上一隻錦盒:「都督令屬下將這隻盒子獻給公子!」
「有勞沈叔叔掛念了!」彥良對沈法僧的印象很模糊,只記得他是個堅韌精幹的漢子,他從高延年手中接過錦盒,發現上面有一張短簽,打開一看,只見上面寫著一行蠅頭小楷:乞四比羽之首級,為其女婿獻上,如何行止,還請示下!」
「乞四比羽死了?」彥良吃了一驚,他趕忙打開錦盒,只見裡面放著一顆人頭,面容猙獰,鬍鬚濃密,他趕忙重新合上蓋子,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遵命!」信使磕了個頭:「那乞四比羽從烏爾塔城逃走後,招募與其聯姻的數部北方蠻人,數次南侵,皆為都督擊退。這賊子脾氣暴躁,好酒,戰事每不利便飲酒,每飲便醉,每醉便鞭撻部屬健兒。如此一來部下便多離心。他的一個女婿見南侵不勝,又貪於其所攜帶的財貨。便稱其不備將其斬殺,獻上其首級,並向大唐稱臣!沈都督命屬下帶來此賊首級,如何行事,還請示下!」
「想不掉此獠卻死在自己女婿手中!」彥良抓住那首級的頭髮,將其提了起來,只見那人頭面上滿是驚恐和不敢相信,顯然這乞四比羽死前只怕都不相信女婿居然背叛了自己:「當真是天道有常,報應不爽!」他將首級放回錦盒,問道:「除了乞四比羽之外,他隨行的其他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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