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六章 逆轉(2/2)
「裴侍中!」李賢答道:「我已經不是監國了!」
「不是監國?」裴居道心中格登一響:「這怎麼可以?你身為天子諸弟之長,如今天子龍體不豫,這副擔子你不擔起來,難道讓英王他們去擔?」
「我材質庸碌,實不堪監國大任!英王他們比我更小,只會更不行!」李賢道:「我方才已經和皇兄商量過了,明日皇兄復位親政,然後下詔召回王大將軍,令其解兵回長安輔政,以解天下之憂!」
「這——,這——!」裴居道被李賢這番話里包涵的巨大信息量給弄得昏頭了,他沒想到就在不到半個時辰時間裡立場就發生了如此大的變化,這等於是全盤接受了裴行儉和宗室勛貴們的請願書的要求,這也還罷了,問題是他不知道自己在其間是個什麼身份嗎?說到底自己姓裴他才是姓李:承擔監國,乃至篡位的人是他而不是自己呀!
「我說沛王,你剛剛是不是喝了迷魂湯了!什麼胡話都往外頭說!」裴皇后再也按奈不住性子,冷笑了一聲:「若是依照你說的做了,天下之憂解不解除的了妾身是不知道,但你的憂肯定是解不了的,一杯鴆酒就是最好的下場了!」
「鴆酒也好,白綾也罷,都是本王罪有應得!」李賢強項答道:「當初一念之差,犯下這等大錯,若能贖罪萬一,便是大幸!」
「我瞧你就是被你兄長几碗迷魂湯給灌暈頭了!你還真是個娃娃。」裴皇后怒道:「他是不是剛剛向你許諾免罪了,這你也信?這個時候他當然什麼條件都答應你,等大權在他手中,要你生要你死也就是一句話的事情,難道那時候你還能怪他言而無信不成?」
聽皇后這麼一說,李賢也有幾分動搖,他回頭看了兄長一眼,又堅定了下來:「皇后你不必說了,我決心已定,反正這監國我是不做了,其他都隨你們的便吧!」說罷便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裴皇后見狀不由得急了,她和裴居道得知李賢去見李弘的消息後,就知道大事不好,趕忙趕了過來,想不到還是晚了。也不知道李弘用了什麼手段,竟然把李賢又給糊弄過去了。這下他們就很尷尬了,別看屋內有二十多個身強力壯的閹人,要弄死李弘李賢兄弟一點也不難,但這種事情難就難在怎麼收場上。如果天子和沛王就這麼一晚上都死了,那都用不著王文佐動手,光是長安城裡的宗室勛貴,長安城外帶著大軍的裴行儉這一關他們倆都過不去,除了族滅沒有第二種後果。那等於是自己父女倆辛辛苦苦這麼久,反倒是坐實了王文佐對自己的各種指控,這種後果寧可死裴皇后也不想看到。
「沛王!」裴居道咳嗽了一聲:「你是不是覺得自己這麼做為了國家而犧牲自己?但你有沒有想過,就算你不出任監國,讓天子復位下詔,那王文佐就會老老實實的自解兵權,回長安輔政了?」
「你是什麼意思?」李賢睜開了眼睛。
「老臣的意思很簡單!」裴居道冷笑了一聲:「整件事情開始也許您也有不對的地方,但事情既然到了這一步,就不是沛王您犧牲自己就能平息得了。王文佐已經發檄文討逆,統領十幾萬大軍南下。那可是十幾萬人馬呀!你覺得他會接到一封詔書就乖乖的丟下軍隊來長安?就算他願意,他身邊那些將領士卒、那些在背後支持他的人會放他來?如果您這麼想,那老臣只能說您實在是太天真了!」
「裴侍中,那你的意思是?」李賢問道。
「老臣的意思是,無論您當不當這監國,這一仗是肯定要打的!而且必須打贏!」裴居道冷聲道:「原因很簡單,王文佐帶著的十幾萬大軍,就像騎在猛虎之上,他要麼驅趕猛虎吃掉敵人,要麼被猛虎掀翻吃掉。在餵飽這頭猛虎前,他是絕不可能奉詔入長安的!」
聽到裴居道冷酷的話語,李賢不由得打了個寒顫,他回頭看了一眼李弘。只見李弘面上還是淡淡的笑容,渾似根本沒有聽到裴居道方才那番話一般,不由得又是羞愧:「裴侍中你又在危言聳聽,想要哄騙我!」
「我是不是危言聳聽沛王您可以自己想想!」裴居道冷聲道:「您別忘記了,王文佐抵達范陽時,身邊才不過兩三萬人,到了清河就有十多萬人,這多出來的快十萬人是哪裡來的?那兒可是河北呀!當初本朝定鼎之時,打的最為激烈的可不就是河北嗎?」
「裴侍中!皇后!」李弘終於開口了:「只要你們老實做罷,寡人可以在這裡向列祖列宗起誓,只將你們二人一家流放嶺南,不牽涉族人。若有背誓,天厭之!如何?」
裴居道愣住了,他沒想到李弘此時開出的條件如此大度,又發下毒誓,不由得猶豫了起來。一旁的裴皇后見狀怒道:「阿耶,這種鬼話豈能信他,再說就算他說的是真的,你我去嶺南煙瘴之地跋涉萬里,未必比一死痛快到哪裡去了!」
「你們若嫌嶺南遠了,那邊江南西道選擇一州縣吧!這應該可以了吧?」李弘道。
聽到李弘改變流放地的許諾,裴居道更加動搖了。像唐代一般來說過若干年都會有大赦,給被流放的官員一個回來再來的機會。當然,你要是死在半路或者流放地那就沒辦法了。以裴居道的年紀,去哪裡他估計都是等不到大赦了,但他還有後輩呀。江南西道位於今天的江西省、湖南省、湖北省、安徽省的一部分,雖然當時算是荒涼之地,但比起嶺南那種鬼地方比起來簡直是人間仙境,裴家被流放後等到大赦返還故鄉的概率無疑大了不少。
裴皇后見裴居道被李弘一波波的言語攻勢弄得動搖不已,心中大急,喝道:「來人,還不把這昏君拿下!」
「狗奴,放仗!誰敢弒君!」李賢大喝一聲,將兄長擋在身後,右手便要去摸腰間,才發現只有個空鞘,想起來自己剛剛已經把劍交給那宮女了,只得攥緊兩個拳頭一前一後擺開個架勢,惡狠狠的看著壓過來的閹人內侍。這些內侍雖然氣力和數量都碾壓了李賢兄弟,但皇家積威之下,竟然無人敢於上前,都想著等別人先上,自己再跟上去,場面上一時間竟然僵住了!
「罷了!」裴居道看到場中局面,長嘆了一聲:「就這樣吧!陛下,你贏了,別忘了你先前許下的誓言!」
「父親!」皇后的聲音已經嘶啞了,兩眼滿含淚光。裴居道走到皇后身旁,苦笑道:「女兒,到此為止吧!今晚就算殺了天子兄弟,天一亮我們就會被亂刀分屍,全族也會被滅。無論是北門禁軍還是南衙禁軍,在知道我們是弒君者之後,都不會再接受我們的號令的!這裡退一步,也許裴家還會有未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