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五章 兄弟(2/2)
「皇嫂,照我看要找到一個能對付王文佐的將才還真不易,當初隨他北上時看他調配兵馬如臂使指,數萬人馬進退自如,於官道行軍每日數十里,絲毫不亂,著實未曾見過!」沛王接口道。
「你明知道他那麼厲害,那幹嘛跑回來當這個監國?急著送死嗎?」裴皇后一肚子怒氣,又不好向親爹發泄,正好沛王送上門來,頓時噴了個痛快。沛王自幼便是金枝玉葉,哪裡見過這陣仗,頓時面紅耳赤說不出話來,場面頓時僵住了。
「說話呀,幹嘛都不說話了!」裴皇后已經撕破了臉,看到裴居道和沛王兩人坐在兩旁,都不說話,愈發惱了:「你們兩個大男人,面臨生死關頭卻不說話,難道指望我一個女人家不成?」說到這裡,她心中又是氣苦又是難受,竟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期期艾艾的哭了起來。
沛王看場面如此尷尬,沒奈何只能無聲的退了出去,出了門來,才覺得渾身上下說不出的不痛快,自己投胎於帝王之家,自小便得父母寵愛,又自幼聰慧,深得朝臣讚賞,可以說沒有一樣不順心如意的。可自從逃回長安,從兄長手中奪得大權,出任監國之後,便諸事不順,似乎世間萬物,樣樣都在和自己過不去似得。
「殿下,時間已晚,要回寢宮嗎?」侍衛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回寢宮?」沛王有些茫然的看了看四周,目光所及之處便是一片片黑壓壓的建築物,便好像從四面八方壓過來一般,讓自己喘不過氣來。他有些茫然的擺了擺手:「我有些心煩,想要散散心,你們幾個不要跟過來了,讓我獨自走走!」
那幾個侍衛聞言面面相覷,李賢現在是監國,身份何等貴重,豈有丟下不管的道理?但對方既然開口說了,自己也不可能不遵旨。所以眾人假作應承,拉下個三四十步遠遠的綴著便是。
沛王在宮內漫步,儘管他就在這座龐大的建築群內長大,可是他今天才感覺到這裡到底有多大。四周都是修長的巷道、隆起如山丘的宮殿、高台;廣闊如原野的廣場,無邊無際,看不到盡頭,似乎整個長安城都被囊括其中。他漫無目的的行走,四周靜寂無聲,只有房檐上懸掛的驅馬在風中發出的聲響,仿佛鬼魅一般。這讓李賢不禁想起那些曾經發生在宮裡的恐怖傳說,當自己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就從奶娘口中聽過不少,每次他都被嚇得鑽到被窩裡蒙上眼睛,但下一次還是讓奶娘再講一個。而每一個那些恐怖傳說的開頭好像都是這樣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想到這裡,李賢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誰!沒長眼睛了嗎?到處亂撞!」
正當李賢考慮是否應該停止這次散步時,前方傳來一聲嚴厲的喝問。他停住腳步:「是寡人!你們是誰?」
「原來是監國殿下!」隨著燈光閃動,前面出現幾個內侍,原來是巡夜的。他們認出李賢,趕忙下跪謝罪。李賢也懶得怪罪他們,正想讓他們退下,突然覺得左手邊那棟有燈光的宮殿還有些眼熟,便隨口問道:「那是哪兒?」
「回稟監國殿下,那邊是淑景殿!」內侍首領小心答道。
「淑景殿?」李賢聽得有些耳熟,稍一思忖腦子便靈光一現:「皇兄現在便住在這裡吧?」
「不錯,天子現在就在此殿內安養!」內侍首領答道。
李賢點了點頭,沒有說話,那幾個內侍見狀也不敢離開,只能在一旁垂手屏息等待。這時李賢的隨從們也趕上來了,他們也不敢上前打攪,只能站在旁邊等待。過了好一會兒,李賢才如夢初醒一般晃了晃腦袋:「我也有些日子未曾見過皇兄了,正好今晚到了這裡,就去探望一下皇兄吧!」
那些侍從中有裴居道的人,聽到李賢要見李弘,大驚失色,趕忙上前勸阻,卻被李賢呵斥道:「起開,寡人兄弟之間的事情,哪裡容得你們這些外人多嘴,再不讓開,以為寡人劍不利乎?」
李賢畢竟是龍子鳳孫,發起狠來那幾個隨從哪裡敢擋,只得分出兩人去通報消息,其餘人簇擁著李賢入了淑景殿,有人通報不提。
不過片刻功夫,便有一名宮女出來,對李賢拜了拜:「天子有旨,沛王一人入內即可,余等在外間等候!」
「臣弟遵旨!」李賢拜了拜,隨那宮女入內,走到門口他又停下腳步,解下腰間佩劍交給那宮女道:「待會若有不肖之徒膽敢闖入者,你便持此劍斬之,有功無過!」
那宮女微微一愣,接過佩劍,向李賢拜了拜:「妾身領命!」
李賢入得殿內,李弘的住處在靠南的一處偏殿,他到了門口高聲求見,便聽到裡面傳出兄長熟悉的聲音:「是阿賢嗎?怎麼這麼晚來見愚兄?」
李賢聽到李弘熟悉的聲音,心中一熱,趕忙躬身疾趨入門,距離臥床還有七八步遠便跪倒道:「罪臣李賢深夜驚擾天子!死罪死罪!」
「自家兄弟,何必如此何必如此!」坐在床上的李弘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趕忙對坐在床旁的女子道:「楊妃,你去把阿賢扶起來,起來說話!」
李賢看到一個俏麗少婦朝自己走過來,也不敢讓對方真扶,趕忙便起身來:「皇兄,小弟一時糊塗,做下了彌天的禍事,不敢求免死,只求能予一個體面,死後陪葬父母陵墓,便足感大德了!」說到這裡,他一半是慚愧一般是害怕,便哭泣起來。
「哎呀!什麼生呀死的,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哭成這個樣子?」李弘苦笑道:「起來說話,起來說話!」
李賢跪在地上卻不起身:「皇兄若不應允小弟的請求,小弟就算跪死在地上,也不起身!」
「哎,你這又是何必呢?」李弘苦笑了一聲:「你可是因為監國的事情所以害怕我治你死罪?怎麼可能呢?且不說你我是一母所生的同胞兄弟。再說你先前都不在長安,在三郎軍中,真正的幕後主使之人肯定不是你,你充其量是個從犯,至多罰你幾年俸祿,幾級官爵便是了。又說什麼死的體面,若是真的因為這件事情就殺了你,死後我有何顏面見父母二位大人?雖然我原本就沒有什麼顏面見他們了!」說到這裡,李弘面上多了幾分黯然。(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