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 拒絕(2/2)
「是呀,時間總是能改變很多東西!」王文佐嘆了口氣:「你應該知道我這次來的目的,我已經給了你兩天時間考慮。只要你交出河陽三城,確保浮橋不被破壞。我可以賞你一大筆錢,十萬貫如何?如果你想為官,那就外放一大州刺史,你的士兵也可以自行選擇回家和加入我軍,回家發放路費,留下來我會公平的對待,如何?」
「不!」
王文佐面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繃緊下巴,一言不發。
「王校尉!」曹文宗開口道:「您知道守不住的!換了別人也許你能靠城牆守住,但大將軍不一樣,你心裡很清楚!」
「是的!」王昭棠點了點頭:「當初在大非川我也知道自己是守不住的,但我還是沒向吐蕃人交出寨子,因為那是我該做的!今天也一樣!」
王文佐的身邊傳來一陣憤怒的喧譁,人們怒斥著王昭棠的自不量力,並向王文佐爭奪著先鋒的權力,王文佐卻一言不發,就好像一尊石像。幾分鐘後,他舉起右手,喧譁聲迅速平息了下來。
「你說得對,王校尉!」王文佐道:「既然我一直希望自己的部下能像你這樣,那我自然也沒有權力讓你放棄自己的責任,明天戰場上見!」
「明天戰場見!」王昭棠向王文佐點了點頭:「雖然我曾經希望能夠在你的指揮下向吐蕃人報仇雪恨,但看來已經不能如願了!」說罷,他一提韁繩,向城門疾馳而去。
「主上!」曹文宗壓低了聲音:「如果要圍攻的話,光是打造器械就至少要十來天時間。我帶十二個精選的弟子,今晚潛入城中,就能結果這老頭的性命。沒有這個堅韌的老頭,守城軍隊很快就會開城投降!」
「你想要暗殺掉這個老頭!」王文佐笑了笑:「事情恐怕沒有這麼簡單!」
「什麼意思?」曹文宗問道。
「你不明白嗎?」王文佐笑道:「我的那些剛剛來投奔的河北人可都想著立下功勞,如果你這麼輕鬆的解決了問題,只怕他們最恨的會是你!」
「您的意思是?」曹文宗問道。
「這些事情就交給他們去做吧!」王文佐冷笑道:「我們接下來要做的只是平心靜氣,保存實力就夠了!」
「保存實力?」曹文宗驚訝的問道:「您不相信這些河北人?」
「他們是在借用我的力量來達到自己的目的,一旦他們達到了目的,就會把我踢開!」王文佐冷聲道:「不過我也一樣,所以我也沒什麼好抱怨的!」
「那他們想要幹什麼?」曹文宗驚訝的問道。
「現在我還不是非常清楚!」王文佐笑了笑:「不過等大軍進了長安,很多事情就清楚了。曹先生,我有一件事情要交給你辦!」
「什麼事?」曹文宗問道。
「你去一趟長安,想辦法確保陛下的安全;如果陛下萬一不幸,那你就想辦法保住他的血脈,你明白嗎?」王文佐低聲道。
「屬下明白!」
「去辦吧!越快越好!」
派走了曹文宗,王文佐回到自己的帳篷里,神色凝重。他方才對投靠自己的河北人的這番話並非隨意說的,而是這段時間來的切身感受。王文佐出兵打回長安的目的是為了恢復李弘的帝位,如果李弘已經不在,那就從李弘的血脈中選擇一個孩子擁立;如果李弘的血脈已經斷絕,那就從李弘的血親中選擇一個作為李弘的繼嗣繼承大位。總而言之,王文佐並沒有想摧毀唐帝國。而這些河北人就不一樣了,他們當中相當一部分人是對這個關西帝國懷有刻骨的仇恨,他們藉助王文佐之力打進長安之後,是否還會支持唐帝國存在下去呢?這就是一個相當微妙的問題了,即便他們同意唐帝國存在下去,也會對其做一場開膛破腹、大卸八塊的改革,河北士族作為一個整體肯定要從新帝國的政治蛋糕中分到很大一塊。
對於這些新支持者的主張,王文佐一直保持著非常謹慎的緘默態度,他記下來每個他們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態度,但卻儘可能拒絕過早的表態。他當然知道河北士族們現在提出的要求是有一定合理性的,但和所有利益集團一樣,這些河北士族們在取得勝利之後絕對不會滿足於只得到自己『該有』的,恰恰相反,他們會想方設法的攫取更大份額的利益,並將其固化下來,以確保子子孫孫能夠永恆不替。這是所有人類的本性,河北士族也不例外,而王文佐能做的只有先利用其力量,同時留出後手,以備不虞。
所以在接下來的軍事會議中,王文佐少有的同意了一個四平八穩的有些平庸的軍事計劃——將大軍分為幾個部分,同時從幾個方向進攻河陽城,並排成乘船進攻位於河中沙洲的中潬城,以確保守兵有限的兵力分散開來。這在過往是很少見的,因為王文佐最討厭的就是在幾個方向平均布置兵力,缺乏重點。而這一次,他很爽快的同意了,並贊同了「先入城者為大將」的競爭性命令。
軍事會議之後,王文佐坐在帳篷里,寡然無味的獨自一人吃著晚餐。外間傳來號角和戰馬的嘶鳴聲,若是過往,將自己的熱血將隨之沸騰,而現在的王文佐平靜如水,只是小心的用匕首切碎烤好的牛肉,然後一塊塊放入口中,就好像在宮殿裡進餐一般。他平生第一次變得對正在進行的戰爭毫無興致,似乎他只是個旁觀者,而非參與者。
「大將軍,好消息,好消息!」阿克敦從帳外進來。
「什麼事?」
「有崔將軍他們的消息了!」阿克敦面色脹的通紅:「斥候在溫縣遇到他們了,伊吉連博德先生和黑齒將軍也和他在一起!」
「溫縣?伊吉連博德和黑齒常之他們也沒事?太好了,老天保佑!」王文佐興奮的放下匕首,雙手合十祈禱了幾句:「那慕容鵡呢?也和他們在一起嗎?」
「這個就不知道了,信使沒有說!」
「把人先帶過來!我要親自詢問一下!」
王文佐站起身來,興奮地搓著手,原先的無趣和厭煩從他的身上蕩然無存。他終於有機會得到第一手的關於長安的消息了,哪怕是有些過時的,那也比不知道第幾手消息要強。(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