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章 孺子(2/2)
「對於有些人來說是好事,但對於他們來說可就未必了。你想想,如果真的天下太平了,那你的這些鄉黨們一輩子最多當個刺史便到頭了,可如果。他們跟著我打進長安城,解救天子之後呢?」
「要這麼說也有理,不過這和殺不殺那個偽刺史有何關係?」
「很簡單,他們最擔心的事就是我利用他們的力量來和長安的裴居道討價還價,待到我拿到想要的東西,就反手和長安聯合,把他們賣了!殺了這個偽刺史,昭告天下,將裴居道貶為逆賊,那我就不能回頭了,他們才敢下重注!」
「原來是這樣,我倒是沒有想這麼多!」盧照鄰苦笑了一聲:「我還以為這些叔伯輩是激於大義才這麼做的!」
「激於大義?哈哈哈哈!」王文佐聞言大笑起來:「怎麼可能?若是一個人兩個人有可能是激於大義,這麼多人,這麼多家族怎麼可能?」
「那是為了什麼?」
「我剛剛不是說過了嗎?一個字,利!河北士族在隋末支持竇建德爭奪天下失敗,所以這幾十年來倍受打壓,他們想藉助這次的機會,再來一次,改變低人一等的現狀!」
「可,可是您既然知道,為什麼還答應他們?您難道不是忠於天子的嗎?」
「很簡單,沒有河北的力量,我無法擊敗裴居道,挽救天子。至於他們的要求也並不過分,河北本就不應該總是低人一等,關中從周武滅齊算起,享受天下之利也快百年了差不多也該讓些出來了,大唐天子是全天下的天子,不是關西天子,我相信天子也會同意我的看法!」
「您說得對!」盧照鄰沉吟了半響,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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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城,太極宮。
「你隨我來,路上不要亂看,也不要多問,明白嗎?」
閹人特有的尖利聲音在夜空中飄逝,慕容鵡點了點頭:「請放心,我不會讓您為難的!」
那閹人冷哼了一聲,點了點頭,便向前走去,慕容鵡緊隨其後,身後緊跟著四個閹人,一行人穿過一條長長的巷道,向右拐了兩個彎,慕容鵡眼見得愈來愈荒僻,問道:「沒有走錯嗎?」
「沒錯!跟著咱家走便是!」那閹人頭也不回,又走了約莫半刻鐘,停留在一座小殿前,回頭笑了笑:「慕容將軍,就在這裡,隨咱家進來吧!」
慕容鵡深吸了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衫,跟著那閹人上得殿來,只見這小殿門前崗哨林立,看守的極為嚴密,那閹人出示了三次腰牌方才來到一間偏房前。那閹人輕輕磕了兩下門,道:「許才人,有外臣拜見!」
片刻后里面傳出一個青年婦人的聲音:「吾乃內宮之人,豈可私見外臣?讓其退下吧!」
慕容鵡聽了,趕忙伏地叩首道:「臣乃左羽林軍大將軍崔弘度之部屬,崔將軍得知聖上有恙後領兵衝出長安,於陝州舉義旗。將士們不知聖上與子安危,心憂如焚,今乞賜見尊顏,以解眾將士之憂。」
屋內沉默,慕容鵡不敢催促,只能屏息等待,過了約莫半響功夫,屋內有人嘆道:「也罷,吾一婦人之清節,與軍國之事比起來也算不得什麼了,開門吧!」
隨著一聲輕響,房門被打開了,只見一名青衣婦人坐在草蓆上,面紗遮面,懷中抱著一個孩子,正含著拇指,好奇的看著跪在門前的慕容鵡。
「臣慕容鵡拜見殿下!」慕容鵡趕忙向那孩子磕了三個頭,才抬頭看了看四周:「夫人清苦了!」
「此間清靜,倒也說不得苦,那些享盡榮華之人,倒也未必是福,你說對不對呢?」
「夫人教訓的是!」慕容鵡俯首。
「你也看了孩子,可以退下了!」許才人道:「你畢竟是外臣,我見你便是不對!」
「是!」慕容鵡不敢拖延,又磕了兩個頭,正要起身,卻看到那婦人走了過來,從孩子身邊取出一隻香包。
「香包是這孩子自小便帶在身邊的,你便帶回去交給崔將軍,也不枉他一番忠心!」
「多謝夫人,多謝殿下!」慕容鵡磕了兩個頭,將香包納入懷中,方才退出殿外。跟著那閹人出了宮。到了門口那閹人皮笑肉不笑的說:「慕容將軍,你要見的人已經見了,可以給陝州寫信加運糧食了吧?」
「這件事情干係重大,須得再等兩日!」慕容鵡道。
「慕容將軍,你要拖延的話也沒辦法,不過老奴有句醜話說在前頭,你要的事情,裴侍中可都答應了,你若是再推諉拖延,到時候不好看的可不止你一人!」說到這裡,那閹人高聲道:「來人,送慕容將軍回去。」
那閹人話中的威脅之意,慕容鵡自然聽的出來,不過他倒也不害怕。說到底來長安之前,他就和崔弘度他們商議好了,每日運糧的數量本來就是討價還價的籌碼,最要緊的是確定天子和天子之子的安全,並拖延時間等到王文佐趕回來。至於他本人的生死禍福,反倒不是那麼重要,畢竟殺一個慕容鵡,對裴居道一方來說根本無關緊要。
想到這裡,他伸手摸了摸懷中的香包,這許才人今晚這麼做難道有什麼用意?可當著那閹人的面,只怕也做不了什麼?還是單純只是送個香包?不過。那孩子一點也不怕人,眉目開闊,果然是龍種,與尋常孩童不同。
慕容鵡懷著心事,回到住處,自從陝州開始向長安運糧,恢復了部分漕運之後,慕容鵡就被從地牢里放了出來,轉到了大慈恩寺的一座偏院住。他當然知道這裡其實也是監獄,只不過關押的不是普通犯人,而是各方外交使節和人質,比如當初伊吉連博德就曾經被軟禁在這裡。當然這裡的居住條件肯定比地牢強多了。
「慕容將軍請進,你若有什麼缺少的,便和當值的僧人說!」押送的校尉笑道。
「好說,我該有的都有了!」慕容鵡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