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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二章 絕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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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信使被帶上來的時候,張全文仔細的上下打量了半響,雖然對方面容憔悴削瘦了不少,但依然能夠認出當初的樣子,他咳嗽了一聲:「范驢兒,為何吐蕃人會放你進來?」

信使跪在地上磕了個頭:「回稟刺史郎君,小人也不知道,昨天小人被吐蕃的斥候生擒時,本想抵死也不從賊,卻沒想到蕃賊就這麼輕易的把小人放過了。」

「放屁!」曹剛的脾氣暴躁,跳了起來破口大罵道:「你當我是傻子嗎?吐蕃賊子怎麼會這麼輕易的放過了你?肯定是怕死從賊,當了賊人的細作,想進城來干無恥勾當!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看看你這廝心是不是黑的!」

「小人真的沒有從賊呀!」那范驢兒知道曹剛手辣,跪在地上喊其冤來。一旁的張全文擺了擺手,示意曹剛且慢,對那信使道:「你先別喊冤,將當時的情況講述一遍給我聽!」

范驢兒磕了個頭,便將自己從被吐蕃斥候活捉,到自己被放進城的情況講述了一遍,當中張全文還提了幾個問題,范驢兒也一一答了,張全文讓人將其暫且帶到隔壁房間去看管,范驢兒剛走,曹剛便按奈不住,怒道:「這廝又在胡說八道,吐蕃賊拿了他也不嚴刑拷打,就只把他懷中的書信拿走了,然後就還給他,讓他進城了,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情,分明有詐!」

「我也覺得有詐!只是不知道有何詐?」張全文嘆道:「你想想,這范驢兒雖然能進城,可肯定會被我們嚴加看管,他在城裡什麼都做不了呀!吐蕃人又何必冒著讓我們知道外間消息的風險放人?」

「這倒是!」曹剛也是歷練的久了的,雖然暴躁但不蠢,他想了想:「多半那圈套是在敕書里!」

「嗯,多半如此!」張全文喚人取來敕書,拆開看了看,皺起了眉頭,然後將信箋遞給曹剛:「我看不出這文書有什麼紕漏,你也看看?」

曹剛接過書信,皺眉看了半響,也搖了搖頭:「末將也看不出,文書中叫我們堅守待援,蕃賊若是要在文書中弄手腳,又何必要這麼做?」

張全文點了點頭,當時唐人這種敕書製作的十分精美的,信紙、文書、印章都是有一定之規,要想偽造以吐蕃人當時的技術水平,著實不容易。其次這敕書中是一番封官許願,然後叮囑張全文他們堅守甘州待援,可就算沒這這敕書到,張全文他們也是堅守甘州待援,吐蕃人何苦吃飽撐著又讓信使帶這份敕書進來?豈不是多此一舉?

兩人正思忖間,那縣尉也拿起敕書看了一遍,他突然嘆了口氣,曹剛趕忙問道:「你可是看出這敕書有什麼不對嗎?快說!」

那縣尉苦笑了一聲:「我哪裡看得出這敕書的毛病!」

「那你大呼小叫什麼!」曹剛怒道。

「哎!」縣尉嘆了口氣:「曹折衝,張刺史,你們倆有沒有想過,這敕書為何要給我等蔭庇,還給甘州百姓賜復三年?」

「為何?」曹剛不解的問道。

「這是拿來買這滿城人性命的呀!」縣尉苦笑道:「朝廷的援兵恐怕是不會來了,而朝中諸公又怕我們就這麼降了,便宜了吐蕃賊,所以就發了這份敕書來,好讓我們繼續堅持下去。圍城的吐蕃人也看出了這敕書的用意,所以才索性把信使放進來了,以絕我們之望!」

「什麼?」曹剛一把搶過敕書,細看了起來,他越看臉色越是慘白,到了最後雙手已經顫抖不止,看著張全文道:「刺史,這,這——」

張全文沒有說話,他接過敕書,又細細的看了兩遍,最後放了下來。曹剛低聲問道:「這敕書會不會是蕃賊的奸計,偽造而來?」

張全文站起身來,走到窗旁,向院子裡看去,院子裡的兩棵楊樹的皮已經被剝的乾乾淨淨,地上也是光禿禿的,遠遠看去,甘州城內光禿禿的,黃黑黑的,沒有一點生氣,就好像一個沉疴已久的病人,距離死亡已經只剩下兩口氣了。

「張刺史!」身後傳來曹剛的聲音,張全文回過頭,看到折衝校尉曹剛和縣尉正看著自己,滿臉的絕望。張全文嘆了口氣,問道:「倉中還有多少軍糧?」

「粟米四百石,豆麥六百餘石,粱米雜糧三百餘石!」縣尉答道:「如果節省著用,還夠士卒堅持一個多月的!」

「曹折衝,縣尉,我記得你們兩個都是甘州本地人吧?」張全文突然問道。

「是呀!刺史好記性!」曹剛話剛出口,臉色大變,趕忙道:「刺史請放心,我等雖然是本地人,但對於朝廷的忠誠之心與刺史無異,絕無苟且偷生之心!」縣尉也趕忙齊聲道:「屬下也無二心!」

「罷了!」張全文擺了擺手:「二位,我沒有試探你們的意思,是否忠誠於朝廷,圍城以來這麼多天早就一清二楚,我又怎麼會懷疑你們。現在的情況很清楚了,朝廷若是沒有援兵前來,城中糧盡,甘州必不可守。與其玉石俱焚,不如留下一城百姓的性命,以為將來。你們兩個都是本地人,即便與城同死家中後輩也享受不到朝廷蔭庇,所以也無需與我同死了!」

聽到張全文這番話,曹剛和縣尉也不由得垂淚。正如張全文說的,城中就這麼多糧食,如果糧食吃完了援兵還沒到,甘州的陷落就是必然。在竭盡了對朝廷的忠誠之後,他們就應該想辦法保全城中百姓。城破之後,張全文自殺可以讓兒子得到蔭官,而曹剛和縣尉兩人都是本地人,他們的家人在吐蕃人治下,大唐的蔭官對他們沒意義。與其死了,不如活下來。

「好了,好了!」張全文笑道:「生死而已,大丈夫何必效婦人態!待會派一個使節去吐蕃人營盤,與其立約,一個月後如果援兵沒到,我們就開城,財物歸吐蕃人所有,不過吐蕃人不得傷城中百姓性命,不得縱火焚燒!如何?」

吐蕃營壘。

「一個月後援兵未到便開城投降,城中財物歸吐蕃人書友,不得傷城中百姓性命,不得擄掠,不得焚燒!」弓仁笑著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范驢兒:「你們唐人還真是可笑,明明是已經山窮水盡了,還敢向我們提條件?我問你,一個月後你們城中糧盡,我不費吹灰之力便可破城,城中一切都是我的,何必還要這個不行那個不行?」

「回稟郎君!」范驢兒磕了個頭。

「我家刺史讓我告訴郎君,若是應允條件,開城之日,秩序井然,城中財物皆為郎君一人所有,無需非給貴方將士。而且甘州乃交通要道,城中工匠多有巧手,若是郎君今日高抬貴手,豈不遠勝逞一時之快?滿城生死禍福,全在郎君一人!」

弓仁皺了皺眉頭,心中盤算了一會利害,半響之後突然站起身來,伸手將范驢兒扶起:「張刺史所言甚是,弓仁也非好殺之人,你放心,我立刻在佛像前寫下誓書交由汝帶回。開城之日,財帛歸我,百姓安堵,若有妄殺一人者,即當軍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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