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四章 出發(2/2)
須陀喜滋滋的出了門,迎頭撞上崔雲英走了過來,他趕忙退到走廊邊上,下拜行禮道:「須陀見過大娘!」
「嗯!」崔雲英看了須陀一眼,突然問道:「須陀,你家裡前些日子是不是請了個老道士?」
須陀心中咯噔一響,小心答道:「不錯,孩兒聽說那老道以前是在府中供奉的,倒也有幾分本事,便請他留在家中,早晚向其請教一二,未曾向大娘稟告,還請恕罪!」
「須陀,你都是要當一州刺史的人了,家裡放個道士向我稟告個什麼?」崔雲英笑道:「只是這道士來歷不明,你還是要小心些,莫要出了什麼岔子,後悔莫及的好!」
「大娘教訓的是!須陀記住了!」
「還有,你和元寶雖然不是我的親生骨肉,但我既然是爾父的正妻,從禮法上你們也都是我的孩子,與阿盛無異。彥良和護良現在都很好,一個是倭國一國之主,成了爾父的左膀右臂,另一個是天子妹婿,在劍南領兵平賊,都替爾父長了不少臉面。你們兩個也要小心做事,做出一番從成就來,替阿盛,替其他的弟弟妹妹們做出一個樣子來,切不可像那等紈絝子弟,敗壞家門,出了自己的本分,否則即便爾父不說你們,我這個當主母的也要用家法懲治你們,知道了嗎?」
「是,須陀自當謹遵大娘教誨!」須陀只能俯首聽命。
「起來吧!」崔雲英突然一笑:「方才那番話我也就是說說,須陀你向來是個聰明人,想必也不會做出那等蠢事來。」
「多謝大娘!」須陀站起身來,躬送崔雲英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方才挺直了背脊,面上滿是寒霜。
就這般,須陀每日去大將軍府求學半日,持續了三個月左右,方才把王文佐傳授的基礎幾何、天文學、地理學大概聽完,當然能理解多少,那也只有天知道了。此時已經漸近夏日,須陀便從桑丘那兒領了十萬貫的開拔費,與隨從護衛五十餘人,一路往滄州去了,打算先去港口看看自己即將指揮的探險船隊。
從范陽到滄州只有大約不到兩百里路程,王文佐駐節此地之後,對官道和運河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不但加寬加深了運河,而且在運河官道兩邊沿途都種下柳樹,這對於在炎熱天氣路上的行人來說不啻於是一股福音。須陀一行人選擇了三條平底烏篷船,天氣悶熱,天穹低矮,烏雲翻滾,雖然風向有利,但並不足以驅動船隻,主要驅動船隻的力量是源自船尾的大櫓。
須陀只穿了一身單衣,站在船首甲板上,看著運河上的風景,水面上往來的船隻很多,從吃水看,不少船隻上都載滿了各種貨物,其中最多的是鹽船,這種船隻很容易辨認,通常只有兩三丈長,五六尺寬,甲板上堆滿了蘆葦做成的鹽袋,上面蓋著油布或者蘆席,七八條連成一串,在最前面和最尾部的船隻桅杆上懸掛著商號的旗幟。這些鹽船在抵達范陽之後,再通過運河銷往運河兩岸的河北、山東各州縣,由於有先進的風車提水,利用日照晾曬來節省人力和燃料,滄州鹽物美價廉的名聲已經漸漸傳播開來。不但河北、山東各州縣都已經吃上了滄州鹽,就連黃河對岸的部分州縣的市面上也開始有滄州鹽的身影了。
「看來元寶這幾個月還真沒閒著!」須陀興致勃勃的看著河面上絡繹不絕的鹽船,他有聽說自己這個同胞兄弟自從上任滄州刺史兼監鹽使之後,就四出巡查,上任頭兩個月就沒在衙門住過幾天,一門心思投在鹽事上。多半是當時受了刺激,想要做出點成績來讓王文佐瞧瞧。
「須陀公子!」
「道長!」須陀轉過身來:「這天氣太熱了,河上好歹有點風,來一起坐下!」
「多謝公子!」崇景笑了笑,坐在須陀一旁。他看了看運河上的風景,笑道:「公子,河上風景便如此,海上風景想必更是出色呀!」
「嗯!」須陀點了點頭:「父親說探險船隊的船已經準備好了,不過肯定不會直接就這麼過去,我打算先沿著周留、筑紫、難波津的航線跑一趟,把人和船都跑熟了,再往北邊去,今年最遠去鎮北堡(大概位於黑龍江入海口,現代阿穆爾河畔尼古拉耶夫斯克附近,與庫頁島隔海相望,也是當時王文佐所控制的位置最北的移民定居點)就夠了。先把那兒的戶口增加到一千戶,還有修船場、倉庫什麼都搞好了,明年再考慮繼續向北!」
「公子能考慮的這麼周祥,那是最好了!」崇景笑道。
「對了,道長你真的打算和我一起出海?」須陀笑道:「我聽普善說過,你此行的目的是為了弘法傳道,可北邊到處都是樹林子和沼澤,狗熊比人還多,你去了那兒還弘什麼法,傳什麼道?」
「公子不用替貧道操心!」崇景笑道:「公子這次也不只是去鎮北堡,不是還要去倭國嗎?那兒可有的是人!再說了,就算弘法傳道不成,能夠開闊眼界,對貧道來說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開闊眼界?」須陀笑了起來:「那好,若是為了這個,你這趟肯定是沒白來。我這趟就算到不了大海的另一面,找到另一個世界,也肯定能看到許許多多大唐看不到的東西!」
兩人正說話間,七八條划子正喊著號子,從後面趕了上來,長槳濺起浪花四濺,激起了河面上一片叫罵聲。須陀好奇的對一旁的船夫問道:「這些船是幹啥的,怎麼這麼急?」
船夫看了一眼來船,笑道:「都是羊毛船,倒也難怪!」
「羊毛船,什麼意思?」須陀不解的問道。
「就是裝著羊毛的船唄!」船夫笑道。
「羊毛的船?」須陀不解的問道:「幹嘛要去滄州?」
那船夫是個健談的,見須陀也不是那種以身份貴重壓人的,便笑嘻嘻的解釋道:「公子,您有沒有聽說過夏天曬鹽,冬天撈鹼?」
「夏天曬鹽,冬天撈鹼?這是什麼意思?」
那船夫笑嘻嘻的解釋起來,原來古代晾曬海鹽,是利用高氣溫,水分蒸發快,食鹽易於結晶析出的原理。所以除非是像海南島廣東這等南方,通常海邊鹽場一年只有半年不到時間可以晾曬海鹽。而海水中除了氯化鈉(食鹽)之外,還有相當數量的碳酸正離子,碳酸鈉(純鹼)的溶解度受氣溫的影響很大,當氣溫降低時,碳酸鈉的溶解度就會大大降低,會有大量的純鹼結晶析出。我國古代勞動人民發現這種現象之後,就有了「夏天曬鹽,冬天撈鹼」的諺語,海鹽晾曬場也能出產大量的純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