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 女兒們(2/2)
「李敬業?」李弘聞言一愣,用不那麼肯定的語氣問道:「你是說英國公的嫡孫?」
「不錯!」張文瓘道:「用李敬業有三樁好處:此人本是英國公的嫡孫,世代將門,有英國公的餘澤在,不用擔心軍中不聽服他的號令;其次,他在此之前出任姚州刺史,節度六詔兵馬,他這些年在南疆撫慰蠻夷,安民練兵,也算是歷練出來了;其三、姚州本就比鄰劍南道,他知曉劍南道的情況,若是讓他借六詔蠻兵征討,可事半功倍!」
李弘稍一思忖,便點了點頭:「也好,政事堂那邊起詔吧,加李敬業為劍南支度營田處置兵馬經略副使、姚州都督府都督、護六詔校尉,加討逆將軍!平定蜀中亂事!」
「遵旨!」
長安宮城,北苑。
噠噠噠噠!
馬蹄聲宛若落雨,分不清點,帶起滿天的塵土,從看台上望過去,只能依稀看到馬背上的人影。只見馬背上的騎士將角弓拉得如滿月一般,鬆開弓弦,一米多長的大矢將十餘米外的木靶打的粉碎;旋即是第二個、第三個,風馳電掣般的騎影所過之處,道旁或高或低的靶子接二連三的破碎,就好像被鋼鐵旋風掃過一般。
「厲害!護良公子!又是個滿貫!」李定月站在看台上,歡呼雀躍,旁邊作陪的宮女貴婦們也是個個讚嘆不已。今天照例是北門禁軍演武操練的日子,作為天子身邊最親近的護衛,千牛衛們更是盡展手段,希望能贏得這些貴女們的青睞。這可不光是自家臉面的事情,唐代繼承了六鎮遺風,即使是女子,在宮廷社會裡也有相當的發言權,很多時候她們的一句話,不比朝堂上的一句話差的。
而在這次演武中最閃亮的那顆星便是非護良莫屬了,如果說之前北門禁軍中還有不少關於其的憑藉家世的酸話,而這次演練中硬過硬的騎射功夫讓所有人都閉住了嘴,畢竟角弓長矢不會撒謊。
「有這等騎射之術倒也不稀奇,畢竟是個東夷嘛!」人群中傳出一個譏誚的聲音,頓時引起了一陣笑聲。聽到的李定月眉頭頓時豎了起來:「哪個沒膽的在背後說人壞話?什麼東夷北狄的?護良公子明明是琅琊王氏的棟樑之材!」
平台上一片死寂,敢和天子親妹當面對噴的人這世上可沒幾個,更不要說隨著李定月年齡漸長,無論是外表還是性格也愈發像她的親生母親了,史書上說她沉敏多權略,武后以為類我,這些貴女們可沒忘當初她媽對付蕭淑妃、王皇后、長孫無忌等人的手段。
見眾人都不敢吭聲,李定月才冷哼了一聲,回過頭去,繼續觀賞北門禁軍的演武。此時護良的馳射已經結束,回到自己的行列中,只留下通報成績的侍從拖長音調的吶喊聲。
「千牛左衛——!千牛備身護良——!一番勝——!」
「果然是一番,不愧是王大將軍的兒子!」李定月興奮的攥緊拳頭,用力揮舞了一下。
「公主殿下!」身後傳來一個輕柔的聲音,李定月回過頭來,卻是一個美貌少女,正笑吟吟的看著自己。
「蓮兒,是你?」李定月伸手拉住少女的胳膊:「怎麼剛剛沒看到你?我們去一邊說話!」
「誒,你慢些,我裙子被扯著了!」少女趕忙道,她是豫州刺史韋玄貞之女,閨名蓮兒,與李定月自小便相熟。兩女走到一旁,李定月笑道:「有些傢伙好生討厭,見不得別人好,總是背著人說壞話!」
「你是說剛剛有人說護良公子是東夷嗎?」韋蓮兒嘆了口氣:「這也不能全怪他們,王大將軍上次領兵向西,搞得長安米價斗米千錢,這裡有不少人都吃了苦頭,有的人甚至有家人因此亡故了,自然不會對護良公子有什麼好感!」
「不會吧?這裡的人會沒飯吃?」李定月咋舌道。
「這裡的人自然不會沒飯吃,但誰家也有幾個窮親戚吧?那時候你在皇宮裡是不知道,我聽父親說,長安朱雀大街上大白天都有人拔刀搶劫,我家有幾個遠房堂兄弟當時都挨過餓,還有兩個叔父被盜賊所害,算起來都要怪到護良公子的父親頭上!」
「竟然會這樣?我是真的沒想到!」李定月有些不敢相信的說:「不過這也不能怪護良的父親吧?他當時在海東,而且他回來後很快就恢復漕運了!」
「可是當時截斷漕運的就是他的手下呀!其中就有那個慕容鵡!」韋蓮兒道:「他現在搖身一變又當了禁軍的武官,整天神氣的很,不知道多少人恨他恨得要死呢!」
「這個——」這一次李定月已經說不出話來,韋蓮兒見狀拍了拍她的手背:「算了,這些都是過去的事情了。護良公子也的確是個好人,再說了,他是你未來的夫婿,王大將軍就是你未來的丈人,你當然要站他們一邊!」
「這——」李定月臉色微紅,她頓了頓足:「小妮子你從哪裡聽來的?誰要嫁給她了!」
「全長安城都知道了,你還裝!」韋蓮兒笑道;「前兩天我就聽說了,王大將軍派了人專程來替自己兒子向陛下求親,光是求親的禮物就裝了滿滿十船,船舷距離吃水線只有不到兩尺呢!」
「你這妮子別只說我!你也就比我小一歲,要不要從我哥哥裡面挑一個成親?」李定月笑問道:「看在好姐妹的份上,我幫你撮合撮合!」
「呸——」二女一邊說笑,一邊打鬧,已經抱作一團,早把方才提到的那些傷心事丟到九霄雲外去了。兩人說笑了一會兒,回到看台中央。北門禁軍的個人演武已經結束,開始以小隊為單位展開,演練較大規模的騎兵作戰。李定月一邊看到津津有味,四周的議論聲也開始流入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