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章 三頭2(2/2)
「事親有隱而無犯,左右就養無方,服勤至死,致喪三年。事君有犯而無隱,左右就養有方,服勤至死,方喪三年。事師無犯無隱,左右就養無方,服勤至死,心喪三年。」
李尚文拿著一本《禮記》,坐在母親旁邊誦讀,許才人一邊做著針線活,一邊看著兒子,面含微笑。
轟的一聲,院門被人撞開,李尚文放下手中的書,許才人站起身來,將兒子護在身後。
王少監站在院門下,他的身後站著五名手持棍棒繩索的強壯閹人。他冷笑著看了看許才人,尖聲道:「皇后有旨,宣鄱陽王李尚文晉見!」
「你們這是幹什麼?」李尚文緊張的問道。
「皇后陛下要見你!」王少監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殿下,您有好事了!」
「我不要好事!我只想和母親在一起!」李尚文搖了搖頭。
「殿下,依照禮法,皇后陛下才是您的母親!」王少監笑道,他伸出右手,用對一個孩子的甜蜜語氣:「莫要使性子了,請隨老奴來!」
「王少監!」許才人摟住兒子:「這孩子膽小,可否讓妾身一同去?」
「許才人!」王少監的臉上頓時籠罩了一層寒霜:「皇后是宣鄱陽王晉見,與你何干?快快讓開,不然小心宮裡的規矩!」
「這才是我的母親!」李尚文抱住許才人的胳膊,警惕的看著面前的閹人們。
王少監已經沒了耐心,他揮了揮手:「把兩人分開,莫要傷了殿下!」
同行的閹人們應了一聲,一擁而上,許才人強忍內心的恐懼,展開雙臂,就好像一隻保護雞雛的老母雞,但內侍們的氣力遠遠超過他,三下兩下便把李尚文搶了過來,強行帶走了,王少監見李尚文走遠了,笑了一聲:「許才人,皇后也有旨意給你!」
「她要殺我?」許才人已經猜到了自己的結局。
「不錯,你是個聰明人!」王少監露出一絲獰笑:「毒酒還是白綾?還是白綾吧!毒酒喝下去拖得時間太長,七竅流血的也太難看,白綾就一會兒的事,也好看不少!」
「收其子,殺其母,皇后打的好算盤!」許才人嘆了口氣:「我本以為她這次若是能生下個男孩,還能放我和尚文出長安,去封地過兩天安生日子,卻不想最後還落得這個下場。」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王少監也嘆了口氣:「今天甘露殿的事情你也都看到了,陛下現在這個樣子,皇后能不多做提防?若是不先把鄱陽王抓在手裡,被別人抓在手裡,那就是她的催命符了。許才人,你要怨就怨自己有了天子的骨血偏偏沒這個福分吧!來人,侍候許才人上路!」
王文佐、張文瓘、韓王三人離了皇后住處,重新回到天子的地方,先查看了一下李弘的情況,然後張文瓘道:「二位,天子的情況一時半會也好不了,外頭還有這麼多賓客,就這麼耗下去,也不是個辦法,要不我們三人分一下差使。韓王德高望重,在宗室中輩分也高,不如便由韓王您出去把情況宣布一下,讓賓客們先各自回去。我去政事堂,把我們三人在天子病好之前暫時處置政事的詔書擬好,然後交由皇后用印發下去。大將軍你把南北衙禁軍控制住,省的有人想乘著這個機會起事!二位覺得合適不?」
「如此甚好!」韓王點了點頭:「不過老朽醜話說在前頭,我已經是這把年紀了,土都埋到脖子上了,肯定是撐不了幾日了,二位還是早點另請賢才之士,替老朽把這個擔子給挑起來的好!」
「韓王!」王文佐道:「恕我直言,這個擔子還真沒有別人能代替你。其實張相今年也七十多了,您比他還小好幾歲呢!說到底,天子有恙,皇后又有孕在身,最應該暫攝朝政,以為監國之任的不是咱們三個,而是沛王、英王他們幾個,可聖上和皇后偏偏選了咱們三個,您有想過為啥嗎?」
韓王與張文瓘聞言臉色微變,正如王文佐所說:依照唐代的禮法規則,如果皇帝身體不好無法處理朝政,或者領兵出征不在長安,那麼代理皇帝監國的就應該是太子儲君,在真實歷史上李治和李弘擔任太子的時候都有過出任監國的經歷。
而李弘現在沒有太子,唯一的兒子年紀又太小,從理論上講,承擔監國之責,暫攝朝政的就應該是沛王李賢、英王李顯他們幾個中的一個。這個在歷史上也是有先例的:周武王滅商之後很快就病死了,而他的兒子成王年齡還小,於是周公便攝政,平定了三監之亂,大舉分封諸侯,營建東都洛邑,制定禮法,為周王朝的建立做出了巨大的貢獻,然後將還政於成王,成為歷史上的一代佳話。但問題是李賢當初和裴居道搞出來的那次政變把這條路徹底堵死了,不但他自己,就連後面兩個兄弟攝政的路也被堵死了。王文佐他們三個被選來暫攝朝政的決定就是在這個背景下做出來的。
說白了,李弘和他媳婦選擇王文佐他們三個是沒得選的選擇,所以才選了三個人而非一個人,目的就是讓這三人相互牽制,誰也沒法搞得太過分。既然是這樣,韓王的告退只會被認為是被另外兩人想攬權搞下台,這是皇后絕對不可以接受的。
「原來是這樣!」韓王嘆了口氣:「老朽竟然沒有想到,還是大將軍考慮的周全呀!」
「本來這次我來長安,打算等護良的婚事完了就回河北去,想不到遇到這件事情!」王文佐嘆了口氣:「不過也是沒有辦法,君臣之義不可廢,即食君祿,蒙君恩,就得盡心竭力,至少等天子恢復過來,才能鬆口氣!二位想必也和王某一般吧!」
「那是自然!」張文瓘和韓王齊聲應道。
「那就先照張相說的辦吧!」王文佐稍微停頓了一下:「對了,韓王你出去安頓賓客,順便讓護良進來,我有幾句話要叮囑他!」
「護良公子?」韓王笑道:「他今天不是新郎嗎?」
「他還是千牛衛大將軍呢!」王文佐沒好氣的說道:「有什麼辦法啊?這個節骨眼上也顧不得了,我手頭上也沒幾個得力的人,想必長公主殿下也會體諒,」
韓王和張文瓘都各自出門了,王文佐長出了一口氣,走到李弘的榻旁,經由御醫的忙碌,天子已經昏睡過去了,不過從他不時抽搐扭曲的半邊臉頰看,病情並沒有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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