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 和平之人(2/2)
有人大聲喊道,長五郎側耳傾聽,果然聽到稀稀拉拉的馬蹄聲,這好像一記皮鞭,抽到每個人的背脊上,眾人的動作急促起來。
瞭望手連跑帶跳地翻下山脊,碎石如雨般朝他們撒來。他上氣不接下氣地跳到高舍雞面前。他中等身材,滿頭鐵鏽色的亂發從尖頂皮盔下方爆出。「我看到二十個,應該有更多,」他氣喘吁吁地說,「我猜是這一帶的本地土匪。使者,我們來時的道路兩側一定有土匪斥候……躲起來觀察……他們早發現了我們。」
高雞舍已經穿戴完畢,手握角弓,一支長槍拄在旁邊,他冷冷的觀察著形勢,不時發號施令,聲音並不大,但所有人都馴服的照著做。片刻之後,敵人就出現在眾人的視線里。
沒有旗幟,沒有號角,沒有戰鼓,只聽到扣動扳機和弓弦劃破空氣的聲響,轉眼間土匪們就沿著谷道沖了過來。他們個個皮膚黝黑,身形精瘦,穿著硬皮革和各種不合身的生鏽護甲,面容隱藏在半罩頭盔里,或者光著頭,手裡拿著形形色色的武器,有生鏽的長刀、長槍,磨利的鐮刀,還有狼牙棒、鐵叉。騎在最前面的人穿了一件灰色狼皮做成的披風,握著一把鋒利的長柄鐮刀。
高舍雞射出了第一支箭,然後是第二支,然後丟下角弓,拿起長槍,將槍尖指向斜上方,迫使土匪的首領不得不偏轉馬頭,以避免撞到槍尖上。
「上呀!」高延年大吼一聲,催動戰馬迎了上去,他投出手中的短矛,然後拔出佩刀沖入土匪的行列中左劈右砍,切菜似地掀倒對手。長五郎則逕自朝那個披影子山貓皮披風的大漢攻去,兩匹馬相互繞圈,兩人你來我往。高雞舍看見一枝矛尖自那披狼皮披風的人胸口穿出,他張嘴欲喊,卻只有鮮血湧出。等他倒地,長五郎又撲向下一個對手。
失去了首領的土匪們開始向後退卻,下一秒後退變成了逃跑,高雞舍將槍尖從屍體拔出,跳上馬匹,開始追趕敵人,他熟練的用槍尖刺入敵人背部沒有盔甲保護的部位——不用太用力,人和馬的重量和速度加持下人的肉體宛若豆腐一般脆弱,最重要的是不要讓槍尖刺入太深被骨頭卡住或者折斷。幾分鐘後,高舍雞刺倒最後一個敵人,環顧四周,發現敵人不是被殺便是已經逃到了陡峭的山坡上,總之戰鬥在他沒注意到的時候已經結束。遍地都是死屍和負傷的人,發出慘叫和呻吟。高舍雞檢查全身,發現自己安然無恙。他鬆開僵硬的手指,將長槍插入泥地,跳下馬,劇烈的喘息起來。
「我們最好儘快離開這裡!這一帶到處都是土匪!他們只是暫時退卻,很快就會捲土重來!」大個子嚮導靠了過來,他的肩膀上中了一箭,幸好土匪的弓箭很差勁,他身上一身皮甲,所以箭頭入肉不深。
「怎麼會有這麼多土匪?」高雞舍問道:「我記得以前沒有這麼多的!」
「那是以前了!」大個子嚮導苦笑道:「前些年都在打仗,很多潰兵都逃入山中成了土匪,而負責守衛當地的郡將、鎮守老爺們卻變弱了,他們躲在自己的山城裡,什麼事情都不管!」
高舍雞沒有說話,他轉過身來:「把我們人的屍體處理一下,繼續趕路!」
事實證明那嚮導沒有撒謊,第二天中午,高舍雞一行人就遇到了第二伙土匪,他們用兩條人命和三人受傷的代價擊退了這群土匪,顯然再怎麼下去,如果繼續這樣下去,他們很快就會被消滅掉。
幸運的是,第三天他們沒有遇到土匪,第四天也沒有,第五天則遭遇兩次,當第六天他們聽到人馬聲,以為自己即將完蛋,手持武器,準備最後殊死一搏時,高舍雞發現來者高舉的旗幟——那是一面熊頭旗,代表著統治著這片土地的燕氏家族時,不由得長長的出了口氣。
「你說你們是唐人的使者?」熊頭旗幟下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體格健壯,一張方臉上生了一個蒜頭鼻和厚嘴唇,他一邊笨拙的翻看著高舍雞拿出的腰牌,一邊好奇的打量著眼前的人馬:「可是我們主人現在聽命於新羅王!」
「我知道,但新羅王已經換人了,你知道嗎?新登基的新羅王叫金仁問,是老新羅王的弟弟,他已經歸順唐人了?」高舍雞耐心的解釋道。
「換人了?新王是老新羅王的弟弟?他歸順了大唐?」那年輕人懷疑的看著高舍雞:「我怎麼沒聽說過?這該不會是你騙我的吧?」
「這裡不用擔心!」高舍雞知道這些粗魯的山民對於外來者有多麼懷有戒心,他攤開雙手:「你可以把帶我去將你們首領,如果我說的是假的,他能辨認並懲罰我!如果我說的是真的,你也會因為帶來重要的消息得到獎賞!」
「這倒是!」年輕人稍一思忖,高興的點了點頭,他看高舍雞的目光有了變化:「你還真是個聰明人呀!」
「我也是這裡人呀,你可以聽我的口音!」高舍雞用當地口音說道:「新王也好,老王也好,別妨礙我們過日子就好,何必流沒有必要的血呢?」
熟悉的鄉音消弭了年輕人的警惕心,他笑了起來:「你說得對,這種和我們無關的仗其實我早就打膩了,真希望能早點結束戰爭,把那些土匪趕走,大家就能安安心心種地過日子了!」
隨著兩人的交談,眾人的步伐漸漸變得輕快起來,防禦工事在前方出現,迤長的城垛建築在兩邊危崖上,山路收縮到勉強只容四人並肩騎行,兩座瞭望塔攀附於岩壁之上,彼此以一彎飽經風霜的灰石密閉拱橋相連。沉默的臉龐從塔中的射箭孔、城垛和石橋間注視著他們。高雞舍能夠感覺到裡面蘊含的威力,在心中估算拿下這裡要花費多長時間、流多少血。
當他們快到城下時,一個戴著頭盔的武士出現在拱橋上,冷冷的盯著他們:「是什麼人?」
「他們自稱是唐人的使者!」那青年人高聲喊道:「說新羅王換人了,新的新羅王是舊新羅王的弟弟,已經歸順大唐了!他是帶著和平來的!」
「和平?下跪的和平嗎?」那武士冷聲道,他盯著高舍雞:「滾回去,告訴派你來的人,我們可不像新羅人那種軟骨頭,那麼容易下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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