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章 拉朽(1/2)
「金法敏的中軍動了!」王文佐的本陣設置在金城西門外的一處小丘上,可以很輕鬆的俯瞰整個戰場,他笑了笑:「還是有些太早了!仁壽兄以為為何呢?」
「應該是前陣不穩,他害怕被我軍以突騎直接衝動陣腳,裹挾著潰兵席捲過來,那就大勢已去了!」金仁問答道:「若是我猜的不錯,他應當是以死兵逆襲,以求重整陣型的時機!」
正說話間,便聽到新羅陣中鼓號齊鳴,從兩側衝出千餘騎來,向唐軍前出的弩手兩側斜刺里沖了過來。王文佐拊掌笑道:「果然被仁壽兄說中了!」
「其實這也不難!」金仁問苦笑道:「我國與高句麗打了幾百年的仗,高句麗之鐵騎強橫,我國不能及,是以對鐵騎突陣之法多有防備,咦!」金仁問突然驚呼了一聲:「花郎隊,金法敏竟然這麼快就把花郎隊派出來了!」
「是花郎隊!」王文佐神色微變,喝道:「傳令,吹號,令弩手結陣!阿克敦,王朴,你們二人各領吾之親衛左右廂出前,待我之號令!定要將新羅之花郎擊破!」
說時遲那時快,戰場上新羅的花郎已經繞過己方混亂的第一線步隊,繞了兩個巨大的弧線,向唐軍弩手的側後方沖了過去,受到己方旗號命令的弩手們紛紛射完最後一支弩矢,丟下強弩,拿起隨身攜帶的鐵頭粗木棒,相互靠攏,準備抵禦敵人騎兵的衝擊。新羅人的騎隊沖入人群中,棍棒和刀劍碰撞,戰馬將人撞到,馬蹄踐踏,而人將騎士從馬背扯下來,用短刀捅死,相互攪成一團。
「天啦!十二郎你看,新羅人衝進那些江南弩手叢中了,怎麼辦?」正在圍攻新羅人第一線步卒的突騎有人喊道。
盧十二回過頭看了看,馬蹄濺起的塵土已經遮擋住了大部分視線,他只能依稀看到新羅人的騎隊已經衝出了幾處缺口,而那些江南弩手們則形成了若干個大小不一的圓陣,把隨身攜帶的盾牌豎起擋在外面,外面幾層的用棍棒敲擊沖近的敵人,內層的則用弩機射殺靠近的敵人。至於更遠的,他就看不清了。
「吹號,收攏隊形!咱們去救那些江南人!」盧十二用力扯了一下韁繩,調轉馬頭,舉起長槊在頭頂上揮舞了兩下:「殺呀,給新羅賊屁股捅個對穿!」
弩手陣中,群群江南弩手還在抵抗,但新羅的騎士們徑直踏過,花郎們的大膽已經到了魯莽的地步,許多人甚至徑直一頭衝進敵陣,用戰馬踐踏第一排第二排的敵人,然後從馬背上跳下來,揮舞著橫刀,砍倒第一個、第二個、第三個敵人,直到被棍棒和短刀放倒。弩手們吃虧在沒有長矛,他們的棍棒在混戰中很好用,但在結陣對抗騎兵上就吃虧了。但沒人後退,因為所有人都堅信只要他們再堅持片刻,援兵就會到來。
盧十二並沒有讓弩手們等太久,他揮舞著長槊,大聲呼喊,突騎們以他為箭頭,迅速結成了一個楔形陣,他沖入花郎叢中,將他們撞的粉碎。
「最前面那個是盧十二吧?不錯,不錯!」王文佐大聲笑道:「吹號,讓阿克敦,王朴也去聞聞腥味!」
結束了!完蛋了!不會再有新羅花郎了!金仁問心中感嘆,戰場的中央,花郎們的錦繡披風讓他們十分醒目,他們揮舞著武器,站在馬鞍上,用盡最後一口氣力戰鬥,但在唐人的鐵流面前,最終他們還是被淹沒了。隨即崩潰的是新羅人的第一線,他們丟下武器,撒腿開跑,不久之前還在頭頂上飄揚的旗幟跌落地面,被馬蹄踐踏,火焰在人群中升起,四處跳躍。滿天煙霧之中,唐人的騎兵橫衝直撞,他們的戰馬身上也有甲冑,頭頂的旗幟也愈發醒目,紅色邊緣圍繞著白色旗幟,當中有一個「王」字,在旗幟的另一面繡有一頭白額吊睛猛虎。
這場短促激烈的戰鬥只持續了一個上午就結束了,新羅人在失去了他們最勇敢的一批戰士的同時,也失去了繼續打下去的勇氣。如果這場戰鬥不是就在金城之下,那金法敏肯定無法逃脫接下來的追擊。憑藉城牆上弓箭手的保護,金法敏保全了他軍隊中的大部分,退入城中。但對他來說,也許死在戰場上才是更好的。
金城,新羅王宮。
窗外房檐上的鐵馬(我國古代為了防止燕雀在房檐下築巢,通常會懸掛檐鈴和鐵馬,發出聲響來驅趕燕雀)隨風搖擺,發出「咔噠咔噠」的撞擊聲。
「把窗戶關上!」金法敏厭煩的揮了揮手,他抱住自己的頭,戰場的喊殺聲似乎還在耳邊迴蕩。為什麼?為什麼自己要逃走,而不是和金仁問那個臭小子拼個你死我活?他的心中一直在閃動這個問題。
大門被推開了,他驚訝的抬起頭,一群人魚貫而入,都是新羅的貴族朝臣,為首的正是金楊褒,每個人都神色嚴肅,身披鎧甲腰掛刀劍。金法敏突然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他跳了起來:「來人,快來人,有人謀反——」
「陛下,你不必喊了!」金楊褒看著金法敏,露出了幾分哀憐:「已經沒有人會聽你的號令了,這是所有人的決定!」
「所有人?」金法敏的目光掃過眾人,尋找著自己的支持者,但後果讓他極其失望:「金春秀、金志方,你們居然也參與了謀反?」
「這不是謀反!」金楊褒嘆道:「這是匡正大業,真的,陛下,退位去長安是你最好的選擇。我已經讓人把唐人的使節釋放了,讓他轉告王大將軍,只要確保您的性命,我們就擁立您的弟弟為王。」
「這是背叛!」金法敏似乎沒有聽到金楊褒的話,他咬牙切齒,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你們忘記了當初在先王面前發的誓言嗎?如果庾信伯父在,你們又怎麼敢背叛我!」
「陛下,你已經輸了!」金楊褒終於忍耐不住,他大聲喝道:「輸了,你明白嗎?戰敗的人怎麼可能繼續為王?你已經很幸運了,比起那些死在戰場上的花郎來,你還能保住性命,後半輩子去長安當三品的高官。即便是庾信公,他如果遇到現在的局面,也不會有第二種選擇!」說到這裡,他揮了揮手:「來人,幫助陛下更衣!」
隨著金楊褒的命令,侍衛們一擁而上,金法敏拔出劍來,剛砍傷一人,就被扭住胳膊,用帛帶綁了起來,他一邊掙扎一邊咆哮道:「金楊褒、金春秀、金志方,你們這些背叛的惡狗,不會有好下場的。到了地底下,庾信公和先王都不會饒過你們的!」他的咆哮聲一直沒有斷絕,直到嘴巴被軟布塞住。
「我們沒有做錯!」金楊褒回過頭,對眾人道:「血已經流的夠多了,再打下去只會把新羅最寶貴的血流干,在這種情況下,報全國家就是唯一的選擇!」
「對,楊褒公你沒錯,死了那麼多人,一千多花郎幾乎都死在陣前,幾百年來都沒有一次!」
「對,金仁問也好,金法敏也罷,都是先王的兒子,他們兄弟倆爭奪王位,是他們家的私事,憑什麼要我們的子弟流血?」
「能夠保全性命還不滿足?如是放在過去,肯定要滅族的!」
「是呀,一個亡國之君,還能去長安平平安安的過下半生,大唐天子一向寬宏大度,肯定不會薄待他的,他的子孫後代也能在大唐出仕,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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