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 嫡庶(1/2)
「難波京是倭國的都城,四天王寺就是倭國的國寺!廟裡有一座阿彌陀佛像,足足有二十丈高,身上包裹金銀箔,端的是華麗異常,即便是在海上,也能看的一清二楚!」桑丘一邊讓人替鬼室慶收拾行李,一邊隨口道:「你這次去,可是能開眼界了!」
「倭國?倭國大王是不是叫彥良?」鬼室慶問道。
「不錯!阿慶你怎麼知道?」桑丘一愣,旋即笑道:「我想起來了,前些日子他有來你家裡是吧?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就是感覺怎麼樣?算起來你們倆年紀還差不多,你應該也就比他大一兩歲!」
鬼室慶陷入了沉默,幾分鐘後他嘆了口氣:「他是大將軍的兒子,又是一國之主,自然是人中之龍,哪裡是我這種親爹都沒姓的人能比的!」
桑丘露出了怪異的眼神,不過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的拍了拍鬼室慶的肩膀。
很快,行裝就收拾好了。桑丘帶著鬼室慶上了馬車,一路往碼頭去了。路上馬車裡兩人都保持著沉默,只是最後抵達碼頭時,桑丘才嘆了口氣:「阿慶呀!你也別怨誰,有些東西都是命里註定的!」
「桑丘大叔!」桑丘的馬車剛剛聽聞,一個矯健的青年便迎了上來,笑嘻嘻的說道:「幾年沒見,您還是那副老樣子,一點也沒老呀!可是從長安那邊學了什麼攝生修仙的秘訣,下次去長安也帶小侄我去見見世面!」
「原來是你這兔崽子,跟著你爹啥都沒學會,就學會一張油嘴!」桑丘親昵的拍了拍青年的肩膀:「想去長安還不容易,打仗的時候多賣點氣力,有了功勞大將軍下次去長安,就帶你去北衙,宿衛天子!」
「那感情好!」青年聞言大喜:「大叔您可是說定了,有您這句話放在這,小侄兒接下去拼了命也要立下些功勞來!」他知道桑丘可以說是最早跟隨王文佐的,別看崔弘度、沈法僧、賀拔雍、黑齒常之這些在外頭位高權重威嚴深重,但沒人敢在桑丘面前拿大,只要桑丘肯開口,他們都會賣個面子。
「好了好了,你先把眼前這差使辦好了再說吧!做得好了,也就是一句話的事情!做的不好了,便是你爹把你弄去長安了,我也能給你攪黃了你信不信?」
「信,信!」那青年笑道:「把這位公子平平安安送到難波京的四天王寺對不?您放心,這條海路我跑熟了的,哪年不跑個三五趟!」
「行,那就一切都交給你了!」桑丘笑道:「小兔崽子,就一張嘴滑!」他笑罵了兩句,轉過身來對鬼室慶道:「阿慶,這位便是沙吒相如將軍的兒子沙吒忠義,這次送你去倭國的就是他了。」
「小子見過忠義兄!」鬼室慶怯生生的向沙吒忠義拜了拜。
「你就是鬼室芸夫人的兒子吧?好說,好說,都是自己人,我一定把你安全送到!」沙吒忠義看著向自己躬身行禮的鬼室慶,雙眼閃過一絲寒光。
房間裡很溫暖,乾柴在火盆里噼啪作響,王文佐躺在搖椅上,身體隨著搖椅輕輕晃動,一條狐皮坎肩放在膝蓋上,手裡拿著一隻牛角酒杯,盧照鄰坐在一旁的書案旁,手中拿著毛筆,飛快的記錄著王文佐的話語,而彥良則坐在火盆旁,一邊烤火一邊聽王文佐講述往事。
「我這輩子所經歷的最危險的事情就是夜襲真峴山城!」王文佐喝了口酒,眼神迷離,似乎是在回味酒的滋味:「那座山城位於百濟通往新羅的要道上,在叛軍之手,那我們就是孤軍一支,覆滅是早晚的事情;若是拿下此城,那就能從新羅人那兒得到糧秣援兵,雖然不敢說就一定能扭轉局面,至少也能拖下去,等待轉機了。」
「那這麼緊要的地方,叛軍肯定是重兵把守啦?」彥良興致勃勃的問道。
「那倒也沒有!」王文佐笑道:「那真峴山城說是個城,其實不過是個石堡,全塞滿了也就一千人上下。但地勢極為險峻。整個城位於靠近山峰的一個突出的岩石平台上,正好俯瞰溝通兩國的谷道,若是硬攻的話,多少條人命都填不夠!」
「連霹靂車都不成嗎?」
「那時候我手頭也沒有霹靂車,就算有霹靂車,也得從山腳拆成零件一點點運上去,有這個時間叛軍的援兵早就到了!」王文佐嘆道:「當時我們是夜裡藉助月光上山,到了拂曉時分到了山頂,藉助山藤爬上一道幾乎是垂直的崖壁,這才居高臨下,拿下這座山城的!當時我上山的時候還不覺得,後來下山時看這險峻山景,只覺得雙膝酸軟,兩股戰戰,不知當初是怎麼上山來的!」
「原來父親您當初這麼大膽呀!」彥良眼睛一轉,突然問道:「那為何現在又如此謹慎呢?大同江畔那點高句麗餘黨也要派使者前去說服,而不是乾脆派兵征討!」
「此一時彼一時嘛!」王文佐笑道:「當初我啥都沒有,身在異國,與大唐有大海相隔,想逃都沒地方逃,不去冒險拼命就是死路一條,只能拿命去拼去賭;現在我統轄大軍,財庫豐盈,又何必冒不必要的風險呢?太史公說;『三代為將道家所忌!』,打仗這種事情,就算你謀畫的再怎麼周密,真正打起來也總會有預料之外的事情。你就算百戰百勝,也會有一百零一次輸,那時就可能會把先前一百次贏的全部輸光。你說我如何能不小心?」
「父親的教誨,我記住了!」彥良點了點頭。
「記住了就好!」王文佐笑道:「我打了這麼多勝仗,建立威名,你就要學會利用我留下的威名,不戰而屈人之兵,而不是急著自己上陣廝殺,事事自己動手!白手起家創立家業是本事,善於利用先人遺澤,將家業發揚光大也是本事,切不可滿足一己的虛榮心,隨意妄為,盧先生,這段話是我與彥良的私話,你就不要記下來!」
「是!」盧照鄰應了一聲,隨手把王文佐方才那句話用筆塗抹了,他知道這些是王文佐父子之間私語,自然不能為外人所知,自己能坐在這裡,固然有王文佐對自己的信任,自己也得配得上對方對自己的信任,若是嘴不嚴,最後下場只會如那崔浩一般。
王文佐在兒子面前講述了一番往事,直到午飯時分方才結束,他開始接見求見者們,而彥良也回到自己的住處,開始自己當天的功課。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