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四章 遭遇(2/2)
隨從們已經升起篝火,上面放著鐵壺,長五郎倒入一些米酒,用勺子攪拌,添加蜂蜜、漿果乾、堅果、蜂蜜和檸檬片,防止其沸騰。這種特殊的飲料最早是在海船上的水手中流行起來的,尤其是在前往北方捕鯨船上的水手當中,傳說這種飲料可以治療疾病。隨著海上捕鯨業、捕魚、貿易和探險活動日益發達,這種飲料也從海上回到了陸地上,在倭國、三韓、遼東沿海地區乃至滄州都非常流行。高延年和長五郎也養成了行軍間隙喝一杯的習慣。
高延年舉起杯子,隨著熱騰騰的液體從壺口的長嘴流出,他愜意的閉上眼睛,深深的吸了口氣。長長出了口氣。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長五郎給自己也倒滿一角杯:「再往前面就進入吐蕃人的實際控制區域了,遇到伏擊的概率會越來越高!」
「上一撥人只到了這裡,就回去了?」高延年詫異的問道。
「嗯!」長五郎點了點頭:
「那就再往前頭走一段!」高延年道:「直到遇到吐蕃人為止!」
「河口一戰吃了苦頭,吐蕃人現在估計正想著扳回一城呢!」
「那又如何?」高延年笑道:「上次河口雖然贏了吐蕃人,卻是他們自己作死衝進泥沼里,這次卻要看看他們的真本事!」
說話間,飯已經準備好了,是湯和餅,湯里有蘿蔔、洋蔥和豆子,還有幾片醃豬肉,餅又干又硬。高延年把餅切成小塊,丟進湯碗裡泡軟之後吃了起來。
吃完之後,一行人繼續向西前進,風越來越大,寒風在耳邊呼號,捲起眾人身上的斗篷,空中飛舞著細密的砂土粒。高延年不得不裹緊披風,低下頭,貼近馬脖子,即便如此,臉上依舊被打的生疼,隨著風愈來愈大,他的眼睛都難以睜開了。
「高校尉!」嚮導湊了過來:「看這天氣,只怕是要下雪了!」
「下雪?」高延年向天上看去,只見天上倒是亮的很,沒啥雲,遙望北邊天空卻是一片灰白色。狂躁的北風打過來的時候,開始夾雜起白色的雪點。他伸出手接過幾粒雪籽,問道:「你確定?可天上沒啥雲呀!」
「高校尉您不是本地人,不曉得隴右的天氣!」那嚮導大聲喊道:「這一定是北邊下過大雪,北風把雪捲起又吹過來的。現在天上是沒啥雲,但這麼大的風,轉眼之間就把雪吹過來了!」
還沒等高延年做出決定,轉眼間雪點越來越大,自北向南橫掃而來,天與地完全被灰白色濃雲所吞沒,蜿蜒而行的人馬頓時淹沒在白色的暴雪之中。人們都跳下馬,躲在馬身後,一邊死死地拽住韁繩,一邊把身體蜷縮著貼在馬的身上。雪點打在馬鞍上的聲音,就像萬千羽箭當空落下一般。大雪無邊無際地隨風肆虐,似乎是要把他們完全埋沒。而這些準備探查的軍人和戰馬,也只能孤弱地承受這天地風雲的摧殘,直至風住雪歇。已經是半夜時分,筋疲力盡的人們紛紛倒在白晃晃的雪堆上睡著了。
「延年,延年!」
高延年被驚醒,他下意識的握住腰間的刀柄,睜大眼睛才發現是長五郎那張熟悉的臉:「怎麼了?」
「雪停了!」長五郎道:「天也亮了,我們還是回去吧!」
高延年站起身來,舉目望去,目光所及之處都是雪地,風也停了。淹沒小腿的雪地里,馳騁衝殺都極為不便,他點了點頭:「地上都是雪,若是行動必然留下痕跡,還是回去的好!」
當天,他們立刻踏雪穿越谷地,立馬清河的西岸,遙望東邊的河岸。後面依稀可以裊裊青煙,曠野上還有幾處黑色。嚮導說,那就是上次吐蕃人襲破城寨的遺蹟了,那邊距離河道應該不遠,只是大雪覆野,已經分不清哪裡是風封凍的河面,哪裡是陸地了。
高延年一行人過了河,他們來到一處土寨的遺蹟,進去吃了點乾糧,餵了馬,休息了一會,然後繼續向東而去。
由於風雪的關係,沿途的道路上的痕跡很不明顯。天已經黑了,但大地卻一片亮白,連天上隱隱約約的雲層都能看得清。月亮在雲層的稀疏間隙偶露頭,這更增添一種陰森慘白的光線,彷佛不是行於人世之間似的。到了子夜,騎士們還在成一條彎彎曲曲的縱隊前行,沒有停止休息的命令傳下來。人們都在一種極度睏倦中隨眾前行,就連騎馬走在大隊前面的斥候也是這樣。
高延年也早已睏倦到了極點,為了不從馬背上跌下來,他不斷掐自己的大腿,突然,他看到前面有個灰白色的影子正在靠近,陡然驚醒了過來。
「五郎,前面似乎是人!」高延年突然道。
「什麼?」長五郎正迷迷糊糊,高延年抽了他手背一鞭子,他才清醒了過來,這時他們已經可以看清那是一個或者多個騎馬的人,馬蹄在雪地之間騰越,幾乎沒有大的聲響。而馬背上的人,是伏在馬鬃上前進,一隻手抱住馬,一隻手提著弓,輕巧地隨著馬在雪地上起伏躍進。
幾乎是轉瞬之間,兩邊的距離已經縮短到不到四十餘步了,高延年看到那人影從馬上站起身來,他嘴上橫叼了一支箭,而另一支箭早已搭在弦上。唐軍的本地斥候還來不及反應,就從馬背上跌落下來。那射手策馬來到死者面前,下馬將其首級割了下來,系在馬鞍上,轉身逃走,血滴在雪地里,留下一道痕跡。
看到己方前面的斥候被人射殺了,高延年和長五郎陡然清醒了過來,高延年口中大喊道:「有賊,殺賊呀!」那吐蕃斥候一邊催馬逃走,一邊張弓射出鳴鏑,鳴鏑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聲響,在他的身後,衝出數十騎吐蕃斥候,向高延年等人衝來。
唐軍面臨突然的遭遇戰,慌忙之間趕忙迎戰。兩邊皆引滿角弓,相互對射,箭矢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聲響,由於地上有雪的緣故,不利於策馬馳騁衝突,所以雙方都是採取繞著圈對射。
兩邊對射了片刻,唐人漸漸從一開始的驚惶中恢復了過來,他們發現敵人的射術和騎術雖然都很不錯,但身上的甲冑卻無法與自己相比,雖然為了行動方便,這些騎士都沒有身著重甲,但最少也有一身鎖帷子背心和頭盔,加上身上的皮衣,不少唐人騎士身上中了六七箭還能張弓還擊的。而吐蕃人那邊則是人呼馬嘶,沉重的身軀此起彼伏地掉到淹沒馬蹄的積雪之中,發出撲撲的悶響,數量的飛快的減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