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五章 退隱(2/2)
崔雲英又說了幾句瑣事,才和王文佐上了船,隨著一聲號聲,船上收起跳板船錨,水輪緩慢的轉動起來,六條水輪船緩慢的離開碼頭,向東而去,護良站在碼頭上,直到船隻都消失在地平線下,他才轉身離去。
崔雲英收拾心情,回到房間裡,只見王文佐正斜倚在錦榻上,一手拿著一本書,一手捻著葡萄,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不由得氣不打一處來。
「別人趕都趕不走,你倒好,不用人趕就跑出去了!還病骨支離,你看看你,哪有生病的樣子!」
「哎呀!」王文佐丟下手中的書:「雲英你還沒看透?該走就早點走,不然別人趕你走的時候再走就來不及了!」
「趕你走?誰敢趕你走?皇后?」崔雲英問道。
王文佐笑了笑,卻不說話,崔雲英冷哼了一聲:「那就不是啦!我也覺得不是,她沒這個膽子,那除了皇后還能有誰?」
「你這個人啦!」王文佐苦笑著搖了搖頭:「總是喜歡打破砂鍋問到底,幹嘛什麼事情你都要搞得清清楚楚的呢?有些事情本來就是沒法搞清楚的,只要知道個差不多就夠了。你只要知道有人希望我走就夠了,具體是誰又有什麼要緊的?」
「別人要你走你就走?照我看,你是自己想走,隨便找個由頭而已!」
「你要這麼說也沒錯,不錯,我的確早就想離開長安了!」王文佐嘆了口氣:「人一輩子有多少年?活得長的八十,少的五十就不為夭了。我今年已經五十有餘了,不乘著身體還過得去多做點有用的事情,整天在長安城裡和人斗心機有意思嗎?乾脆丟給護良不是更好!」
「我就知道還是你那一套!」崔雲英冷笑道:「你這麼不喜歡在長安城裡和人斗心機,那又何必把護良弄到長安去?還給他娶了個公主?還不是捨不得那些東西?」
這一次王文佐被懟的啞口無言,半響之後方才嘆了口氣:「你說的也有道理,我的確是捨不得權勢,不過卻不是為了自己,只是有些事情離開了權勢便做不成,你現在不明白,將來就明白了!」說到這裡,他背過身去。崔雲英知道這是丈夫不想再深究下去的意思,也知道不在說了。
王文佐一行人沿著運河一路向東,進入永濟渠,然後折向北,於大約半個月後抵達了范陽。王文佐召見了文武官員後就來到郊外的一處莊園裡。在接下來的幾年時間裡,他一直住在那兒,深居淺出。這位聲名顯赫,曾經掌握著巨大的權力的男人就這樣主動退出了大唐的權力核心,這種突兀的舉動為他在民間博取了極高的聲望,甚至還出現在不少茶館酒肆的熱門「傳奇話本」里,在這些故事裡,王文佐通常微服私訪,每當遇到不義之事,便表明自己的身份,懲罰不義之人,替受到冤屈之人昭雪,這倒是完全出乎本人意料之外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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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陽,郊外莊園。
「長安來的緊要消息!快送到裡面那兒去!」當值的門官將一個密封的很好的牛油紙包裹遞給僕役。僕役應了一聲,接過包裹,朝裡面走去。走了一段路,前面是一處面是一幢三開間的平房。平房後面,聳立著一幢兩層的紅色小樓。樓上懸著一個黑漆橫匾,上面寫著「花滿樓」三個金色大字,在兩旁翠竹垂楊和遠處燕山的映襯下,倒也頗饒畫意。
僕役來到平房前,卻向右拐,原來,這酒肆後面緊挨著溪澗,從上面的一道石板橋走過去,進了東角門,裡面是一個花木扶疏的小庭院,這才是王文佐的住處。
僕役敲了兩下院門,喊道:「長安的消息到了!」,又過了片刻,院門打開了,一個儒雅少年走了出來,接過包裹,合上院門。轉身回去,只見院內的布局倒也一般,無非是方池石山、合抱小廊。唯一有特色的便是,樓旁一樹梨花,高達四丈。雖然花期將過,雪白的、帶五瓣的花朵仍然密密層層綴滿枝頭,幾乎遮住了半爿樓宇,想必也是這小樓名字的來歷。
「父親,長安的消息到了!」王啟盛上了樓,對正躺在搖椅上打盹的王文佐道。
「嗯!」王文佐打了個哈切:「你打開看看,撿要緊的說說吧!」
「是!」王啟盛應了一聲,拿出剪刀拆開包裹,拿出信箋看了起來,撿要緊的說了七八件,王文佐半閉著眼睛,不時點點頭,也不知道他是睡著了還是醒著。過了約莫半頓飯功夫,王啟盛拆開一封書信,突然驚訝的咦了一聲。
「怎麼了?有什麼要緊事嗎?」王文佐問道。
「欽陵死了!」王啟盛的聲音在顫抖:「就是那個吐蕃大將軍欽陵,他死了!」
「死了?」王文佐睜開雙眼,目光如電:「怎麼死了?病死還是?」
「不是病死!是自殺的!」王啟盛道:「確切的說,是被逼自殺。吐蕃贊普殺了大相贊悉若,而後出兵征討欽陵,欽陵兵敗被逼自殺。吐蕃贊普盡滅噶爾一族。欽陵之子弓仁已經領剩餘族人共四千餘帳投靠大唐!」
「欽陵自殺,一族盡滅!從祿東贊算起,噶爾一族算是第三代了,想不到竟然有今日呀!」王文佐長嘆了一聲,語氣中滿是苦澀之意。
王啟盛看到王文佐少有的露出頹唐之色,趕忙問道:「父親,你沒事吧?」
「我沒事!」王文佐笑了笑:「只是有點兔死狐悲罷了!」
「兔死狐悲?」王啟盛不解的問道:「那欽陵不是您的敵人嗎?」
「倒也說不上敵人,各為其主罷了!」王文佐笑了笑:「只是從祿東贊算起,他們這一族人雖然行事有些跋扈,但松贊干布亡故之後,擁立幼主,主持朝政,開疆拓土,於吐蕃不可謂沒有大功,卻落得這樣的下場。我看在眼裡,也不禁有點心寒!」